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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远的灯   孙 龙著(长篇诗意体小说18万字左右)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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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耕野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7-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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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作家孙龙简介
   孙龙,男,1964年生,安徽泗县人,安徽省作协会员,安徽省散文家协会会员,宿州市作家协会理事。18岁时在《鸭绿江》文学发表处女诗作《生活的启迪》。先后在《鸭绿江》、《安徽文学》、《文学青年》、《安徽工人日报》及《拂晓报》等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若干。出版散文集《秋天里的向日葵》;创作的小说《要下雨了》已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并获宿州市首届文学奖中篇小说一等奖,创作中篇小说《碑》。
   泗县的孙龙是一位多才多艺的青年作家、诗人,系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家协会会员、宿州市作家、散文家协会会员,其工于诗歌、散文、小说创作,其情怀浪漫,文笔细腻,富于遐想,空灵飘逸。曾出版散文集《秋天的向日葵》,在省内外报刊杂志发表文艺作品200余篇。这部长篇诗意体小说《辽远的灯》是作者的精品力作,已经被市作协上报省作协,列入安徽省长篇小说精品创作工程扶持规划。现推荐发表于此,共读者赏阅。-------耕野



辽远的灯   (长篇诗意体小说18万字左右)


龙著
——唐河左岸记忆之一  
主题思想
该作以流经整个虹州县西部唐河左岸包括“我”故乡乃至整个虹州县在内之外的广袤区域为背景,写出了生长在唐河左岸的农家少年“我”(王秉成)的成长(心灵)经历,那始于梦,又以此为契机,娓娓道出了“我”对青春、理想和人生的最初理解与最高追求,为这一切所付出的汗水和泪滴,终究凝集成了一行行诗句,它长成了一尊与命运抗争的不屈不饶的土地般敦厚的形象;那对灯一般闪烁的“梦”的追求,并由此而派生出的迷惘、困惑,始终萦绕在“我”的天地里,可“我”矢志不渝地奋争着。作品同时还写出了也是出身农家的“我”的同学高时超,陈松等,如何忍辱负重地刻苦顽强着,终于走进了高等学府;高中同学周建华和我有着相同的奋斗经历,但他头脑灵活于我,最终结局超过了我是必然的;还写出了刚走出学校大门,踏上社会不久的年轻干部晏荣丰等那种一心为农民做一番“大事”的至纯至真的精神世界;以漂亮、美丽的女同学许小芳为第二条线,道出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青年男女的爱情价值取向,刚刚长成为小青年的“我”那心中那不熄的爱之灯盏,这是人世间一种最纯美的情,是一种不竭的生命动力。作品同样以不可回避的态度道出了处于社会转型期(改革开放初)的种种弊端,一些素质低劣的当道者,无形中阻碍了“我”及那代年轻人的追求“高尚的人生理想和境界”的步伐。作品以诗歌意象手法探索性地阐释了故事情节与人物命运的来龙去脉。该作用诗意化的唯美语言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的地域文化和时代精神。
这一页重重轻轻地翻过去了,历史长河里的生命故事犹如一盏一盏灯,亮着,闪着,飘忽着,去了,远了……

故事梗概
生长在唐河左岸15岁的农家少年“我”(王秉成),这年夏天忽然对小学老师的一句美丽话语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参加完中考,并且得知考入高中时,心情愉悦了好一阵子,此时,梦就开始做了。起先,这梦犹如一盏(第一章)“少年的村灯”,飘飘忽忽,闪闪烁烁,亮在“我”充满叛逆思想的心田。那一颗饱受保尔·柯察金经典语句以及17岁的马克思毕业考试的德语作文的熏陶和洗礼,正处于青春期高中阶段、心里尚未成熟的“我”,对班主任老师的“小灶”,不但不感激,反而还产生了敌对情绪,以至于老师“失望了”。“我”没有考上大学,自然就回到了家乡的土地上和父辈们一样劳作起来,但是,这“梦”还在继续做。艰苦的劳动之余,梦,变作了一种“远大”的理想,“我”用青春的激情所导致的迷惘与困惑,在晃晃悠悠的煤油灯光下,(第二章)“油灯下的诗行”。一个偶然的机遇,“我”生命中的贵人县广播电台顾台长的一双大手,牵引着“我”走进的小县城,从此,生活的轨迹变了方向,我青春的日子亮闪着(第三章)“梦中的灯”。这个时候,梦一样地出现了有着美好情愫的“我”的高中同学许小芳,在办公室的灯光里,在小城街灯(第四章)“小城的灯”影下,“花园井”那波光艳影,迷乱了我的心智。又一次命运的玩笑,我从机关下到了基层厂区,整天跟工人老大哥忙乱在厂子的灯影下,而“我”却心神不宁地彳亍在(第五章)“如幻的霓虹灯”里。我的“梦”呢?丢了吗?一批文学青年聚拢在了一起,是为着理想。为着梦境而来的,那迷人的青春啊,那若有若无的男女之情啊,是(第六章)“迷离的街灯”。第七章“眼睛里的灯晕”,梦虽然美好也美丽,却是真实的成分太少哦,我和我的伙伴们仍在寻寻觅觅,(第八章)“前方的灯”啊,在我们那一茬青年不断求知的进取心性中,真真实实地亮着,闪着。永永远远,告别了那段岁月,告别了我的21岁。揣着许小芳远远的“关怀”,“我”则又在朝更远的地方头也不会地走去。(全书共33节)
  
孙龙,男,大专学历,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家协会会员、泗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国家中医医师。上世纪60年代中叶,出生于安徽泗县一贫困农家。青年时,曾写作了大量诗歌,几次搬家,诗稿已大都遗失。有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散见于《鸭绿江》《安徽文学》等纯文学刊物,出版有中篇小说《要下雨了》(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该作曾获宿州市首届文学奖中篇小说一等奖;中篇小说《碑》,发表于《安徽文学》(2012年第11期);中篇散文体小说《飘雾的河湾》(部分章节选)曾获安徽省作家协会“金穗文学”奖;该作又荣获安徽省第二届小说对抗赛“‘古井杯’淮河文学大奖”;有数篇作品入编《宿州散文名作选》(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尚著有长篇诗意体小说《辽远的灯》等。
2016年12月19日17:58:58




离线耕野

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7-01-17
长篇诗意体小说
辽远的灯
——唐河左岸记忆之一
孙  龙
我的几盏灯都被一阵阵的微风吹灭了,为想把它们重新燃起,我屡屡地把其他的事情都忘却了。
——摘自(印)泰戈尔《吉檀迦利》
这大约是子夜时分的事,我被一阵轰隆隆滚动的雷声碾压着,屋子外面沙沙的雨声连同刚刚过去的梦一并将我推进尘封的岁月里。哦,今天是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的“惊蛰”,是该打雷了,那些蛰伏了一冬天的小生命也该钻出洞穴,又像那些梦境一样舒展开腰身,开始生命的又一次行程了,而“立春”也早过去了两个节气。我记得的,那天,母亲说,“春打一棒,阳气犯上!”不是吗?
假如您今天跨越虹(州)大(泽)公路自流经虹州县西部的唐河南行三、四里,就能见到一湾偏向东南的河流,或者从古汴水畔的鹿鸣山而下西南二、三里,就有一脉流水,它拐了个大弯后向东南缓缓而去,留下了一块湾里的土地,这就是我的故乡狭义上的唐河左岸——一块我童年生活过的地方。
我这里所说的唐河左岸,广义上讲就是包括我的故乡乃至整个虹州县城在内之西的广袤区域,相对于我知天命的生命体而言,不能不说是印痕太浮浅、太粗糙。自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我都在这片土地上不停地行行走走,寻寻觅觅……
唐河,它源于东西绵延八百里的伏牛山,流域面积八千六百八十五平方公里,属长江流域的汉水水系。
最近一些日子,我忽然想起曾经读过的印度诗人泰戈尔最具有代表性的诗歌《吉檀迦利》中的句子:“灯火,灯火在哪里呢?用熊熊的渴望之火把它点上吧!灯在这里,却没有一丝火焰——这是你的命运吗?我的心啊!”
仿佛,我生命的这一盏灯,我们这一群人的生命之灯,都似乎在日子的寻寻觅觅,行行走走中,走远了,走得看不见了……
第一章  少年的村灯
第一节
1
我对小学老师讲的“到了那时侯啊,大家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啦”的这句话产生了非常大的怀疑,是十五岁那年夏天,我掰指头猛一算,距那老师说的“到了那时侯啊”已经过去了好多日子,不多久,我就从我们公社中学——瓦屋韩初中毕业了。
这天午后,知了们仍是扯开嗓门在整个村庄的树梢上拼命地搅活起空气来。那时,我是坐在家门口那道流入唐河的沟沿旁树荫下的,楞楞得像一樽木桩,水面上一丝二丝的凉风吹来,我也不觉得凉爽。我擦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说不上什么原因,当时心里躁得慌啊。我扭头四下里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有我家的那条黑狗趴在身后的不远处哈喇着舌头望着我,庄上的人哪里去了呢?哦,可能他们都被生产队长的哨子吹下湖了(家乡人称下地干活叫“下湖”),此时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在收拾锅碗。我再一次坐下,迷迷糊糊打起了盹……
在一只小木船上,我眼睛一忽儿缓缓又一忽儿急急地将河两岸遍是野花的绿茵草坡,还有草间点缀的许多无名小花,黄的、蓝的、紫的,一派五彩缤纷,大家纷纷攘攘簇拥着我,一只硕大的雪白蝴蝶在花间草丛中安祥地翩翩飞舞着,黛色的村廓远影都抛向了我脑后,在经过一座木桥时,一只鸟,可能是麻雀,也可能是燕子,自头顶叫了两声,我眨了眨眼睛,恰此时,一本厚厚的书,从那鸟嘴里掉下,它划过我眼前的世界,然后就落进了我的书包。我正要取出书翻看时,奶奶叫我的的声音,却变作一阵风把那书“哗哗啦啦”吹走了。
2
快去迎你爹(祖父),他回来了!我怅然若失,极不情愿地嘟哝起祖母来,俺奶,你弄丢了我的一个好梦!我双手揉搓着眼睛,边朝村东首后边的土路上张望,边埋怨祖母,祖母不解地问我,迎春,你说我弄丢了你什么?我祖父这时已下了小村后面的新汴河大堤。
梦,一个梦!我回答祖母的问话。
3
我祖父手拿“苍龙”在月出村庄东边那棵苦楝树枝头的晚上,真真切切地坐在我的身旁,六十二岁的他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小村庄上,他从江西南昌青云谱区“云游”回来了,两年多来,我想祖父都想得有些忘记他了。我祖父说,这“苍龙”不听话喽,过唐河凫水时还呛了一口水呢。不出去了,从今以后再也不出去要饭了,我祖父说完,就把那“苍龙”扔在了门口刺槐树的草丛间。这时的“苍龙”通体放着光亮,似那月下水面的粼粼波光一样幽怨着。我猛地想到,那天,我梦中飞走的书,也许跟这“苍龙”有关。
我祖父这时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刚刚参加完中考的我,小村村口月光下的他身材仍旧十分魁梧。他摸了摸上嘴唇有了毛茸茸“胡须”的我的脸说,嗯,长大了,我孙子长大喽。然后,他就趟在了网床上重重地合上了眼皮。
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我祖父肯定是困了,他太需要休息了。
我注意起草丛间这件祖先传下来的要饭家当——“苍龙”,雕刻得有一些像虎头又有一些似蛇首的这家伙有些滑稽,我“噗哧”一下笑出了声,鼾声均匀的我祖父,并没有被我笑醒,那钢珠眼睛熠熠发光的“苍龙”,在小村庄如水的月光下,游弋得像是一盏灯呢,我想,它是亮在以往的岁月里哩。
离线耕野

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17-01-17
4
太阳还没有到正南,我祖父就起站在村口喊,快晌午了,他的意思是该做午饭吃了。
我和奶奶正在村后的树林间正捡拾着新雨过后的“地皮”呐,您甭小看这黑不溜秋又滑溜溜的东西,经盐一炒再佐上葱、蒜等,可好吃啦。听了祖父的喊声,我就拎起盛着地皮的小腊条篮和奶奶一前一后朝家走去。
这时,大队书记在门前沟南的树荫下,手扶自行车把对着我们家喊我父亲的名字说,瓦屋韩中学捎信,叫你儿子今、明天去学校一趟。我听了心乱跳一气:莫不是中考有消息了?弄得我午饭吃得一点儿质量也没有,祖父见我一副热焦急万分的样子就说,甭急,是你的(东西)丢不了,再过一个月也不迟。下午,我步行到了学校。担任我们语文课兼班主任的唐老师,十分高兴地拿来“成绩单”连声说:好!好!你考上高中了。我们学校今年考取了一个中专,十二个高中,你们真是不简单!你语文最好,89分,全区第一名呀!唐老师翘起了大拇指。
我欣喜若狂。
不久前,我在我们区公所所在地曹湾中学参加中考刚刚完结,奶奶似乎比我还焦急。
5
好多天前的一个晚上,奶奶看油灯下看书的我突然问:你要是考不上,咋办?那我……,那……,我……,我一时语塞。然而,说不定哪个批阅考卷的老师一瞌睡多给了分数呢,我就能去上学了呀,我对奶奶说。奶奶嘿嘿笑了: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么?要是从今以后你真的没有学上了,那书再读也没有用了,干脆,就跟你爹到江西省的大山里玩苍龙(要饭)吧。
怎么办,怎么办呢?奶奶睡了,我想,江西的大山,就数井冈山最有名气……
我拿起镰刀悄悄来到门口汪沿的泡桐树下,刻下了锤子和镰刀的图案,还写了一句话:“书是通向井冈山的路!”哈,真是莫名其妙!井冈山有那么多的书么?
夜已深,如豆的小油灯下,我打开日记本,写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长大了,一个偏僻农村的穷孩子,能够读完初中,有什么可说的呢?现在,我又可以继续去读高中了。不管怎样,这是件好事情!我得勇敢地往前走!“苍龙”那熠熠发光的眼睛,在如水的月光中,像是一盏灯,游弋在我年少的心事里。
这些天,我忽然发现,丢弃在草丛中的“苍龙”,被我祖父捡起并藏了起来。
6
中考有了好消息,让我好生激动,夜晚的觉总是睡不踏实,想事情呢。那场好似“赴京”赶考的考试,叫我一下子难以释怀:
我和我们大队(村)同学高时超一块儿踏着泥泞,爬过瓦屋韩南湖的那道又陡又深的雨后大沟,站在一座流水湍急的木桥上,“啊”“噢”地大喊一通,看远处村庄的同学都聚拢齐了,就一起高高兴兴地踏着夕阳走到了目的地。那个时候,一群泥猴子一样的乡村少年,淌着薄稀烂泥,第一次出门走这么远的路,我竟产生了一阵感觉:远方,真的很远很远啊!我清楚地记得,我是带着家中那条大红花朵被面子,书包里夹着五块钱和三斤粮票的。我们同学不分男女,和带考的唐老师等一大拨人,乱哄哄地挤在两大间外面下着夜雨的屋子里。吃饭时,我是和刘超,秦彦,韩学禄等蹲在学校的石井沿旁边,吃那过年时才能吃上一顿的白面馍,多么地香哦!考试很快结束,秦彦提出,我们几个到照相馆照张合影吧,我说,我不照!为什么?他们都不解地睁大眼睛问。那天,我不知道刘超、秦彦他们的合影照拍了没有,反正我说完话就开溜到了回家的路上,因为我书包里只有三毛钱了。我记得的,小学时跟四位同学的合影照片是每人四毛钱的,要合影我钱不够,我肯定会出洋相的。
六位同学中,那一年中考,我,高时超和韩学禄,都考入了高中。落选的高条个子同学韦立平第二年在学木匠期间与师傅女儿恋上了爱,受强烈阻扰,夏天没过完喝农药死了,另一个矮瘦同学宁良田在活到五十岁时的深秋时节,也因患肺癌撒手人寰而去。他们的尸骨都安葬在各自家乡的土地上。
7
多少年后一个初春的上午,我骑自行车漫游于唐河左侧岸边。接近正午的阳光暖融融的,西北小风吹来冬小麦生长的气息和声音,我陶醉于其间,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行走时,忽然看见一个村庄后面的一块麦田里有石碑立着,也说不上什么缘故,我就走近了一看,竟有一大一小的两块,那大碑是新近立的。“先父宁良田之墓”赫然在目,另一个小的字迹已经十分模糊,我瞅了半天,才辨认出是同学韦立平的。唐河水静静地流淌着,远处和近旁的村野都是空寂寂的,我知道,而今的村庄大都处于空心状态。再看身边这一大一小的两座石碑和坟茔,它们静得出奇,我有些害怕起来,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来自坟茔内部,是宁良田在问:今天还有谁在热爱自己的家乡?只有我等小民在深爱着这片土地哟!我赶紧鞠躬默念道,老同学,息怒!听见他又说,我来这里第七天后,就见到了韦立平同学,他成了老鬼。他还神气活现嘲笑我说你宁良田怎么了,被火烧成那副模样?寒碜呢!正午的阳光十分刺眼,我眯缝着双眼,却又有一阵旋风在眼前刮起,我当然明白这是宁良田这个游鬼想和我深聊话题,我可不敢再与他进一步“接触”,就骑上自行车逃之夭夭了,但他的声音还是跟到了身后:请老同学转告一下,遵重我们普通百姓死后“入土为安”的习俗啊,我可是一个入土几天后又被起尸泼上汽油而火化的呀……
多少天过去了,我还在惊魂未定,想,我为什么会撞见宁良田这个鬼呢?
8
韩学禄是个头脑非常给用的人,他高中复读一年后,就考进了省师范大学历史系本科,四年后毕业分配至县第二中学教书。我在后来的省城求学期间,每一次往返县城都必去他居住的集体宿舍处。
那是几年后的一个暑假,我急急忙忙跳下长途汽车,准备中午赶到家吃饭的,在我就要挤上班车时,韩学禄一下子拽住了我:王秉成,几年了,也不见你的踪影,到我那里去叙叙吧!
学生时,我和韩最能谈得来。我也确实很想念他了,就随他来到了他们学校。那一夜,我们俩说了很多话,下面是我俩的谈话内容:
很羡慕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古人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哇。
同学中,我最钦佩你的进取精神,在那样的环境下,你矢志不渝地努力着;我一个教中学历史的,此生不会有多大出息的。
远去的一代伟人说,历史是人民创造的,而现在有的政治家讲,精英左右着历史。
你是体制内的人,一生一世必然能活得轻松自如呢。
说个段子给你听哈:昔日上学,把“English”读为“应给利息”的当了银行行长,读“阴沟里洗”的成了小菜贩子,读“因果联系”的成了哲学家,读“硬改历史”的成了政治家,读“英国里去”的,成了海外侨民,我呢,“English”极差,至今仍读“应该累死”,结果是个土里土气的劳动者,而且,每一年,单位评选“劳模”“先进”,都因为我“眼珠子不活”,“光荣”二字永远与我无缘……韩学禄说得累了,说着说着话,他一旁“呼噜”去了。
这么多年弹指一挥间,韩一直按部就班地教他的书,先是普通教师很多年,临近退休时,熬到了副高职称,副教授喽,到头了!他说,现在的我,工作轻松得一塌糊涂,一礼拜三、二节课,可有可无的样子,其余时光,麻将桌上消磨呗……
离线耕野

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2017-01-17
9
那“苍龙”,叫我祖父着实藏了些时日后,又在一个无聊的深秋雨天被我祖父找出,他揣着它时不时地游荡于南京城乡。在我知道了这一切时,是我祖父将那“苍龙”填塞进熊熊大火的锅底里了,“苍龙”那美丽的燃烧有一些险恶。我仿佛感觉出它那通体所泛出的亮珠之光,是古汴水浸泡出的包括我祖父在内的祖先们,一声一声叹息的回声在反射。
一天割一粪箕牛草后,就显得没有事做了,正午过后,知了们拼命的喊叫声,已将我和村庄里的伙伴催进了门前的水沟,我们戏耍得欢天喜地时,微微南风沿水面送来一阵阵凉意。已经钻出水面坐在柳荫下看书的我,便读起竹林的小说《生活的路》来,觉得下面的话很有味道:“人类的灵魂是各种各样的:有高尚的,有卑鄙的,有纯洁的,有龌龊的,有善良的,有伪装的,有庸俗的,有随俗的,……悠悠的流水呀,茫茫的大地,善良的灵魂必须得到安宁,该诅咒的灵魂必须受到惩罚!”
读到这里,我无缘尤地想起了上小学时老师说给我们的那一段精美绝伦的话:到了那时侯啊,大家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啦,老百姓可就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啦,咱农民可就是耕地不用牛点灯不要油喽,我们全国人民可就是能够想要什么就能够有什么喽!老师的这话,与人灵魂的高尚和卑鄙到底有多大干系?我问自己。
今天的生活,是来之不易的,它除去艰辛的劳动不说,“书是通向井冈山的路!”这句刻在泡桐树上的话,对我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井冈山可不是一般的山,那八百里翠竹是无数革命先烈的英魂长成的,起码,攀越它,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回首过去时光,我和同学似乎都没有辜负这大好光阴。
读初三那年不久,我被筛选上成了少有的住校生,尽管离家只有四、五里路,学校却一星期只让我们回家两次拿吃食,可想而知那时间的宝贵。
我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偏偏吃饭成了个大问题。
外婆每一天都要让庄上那个喊我“表兄”的孩子带来三大块白发面饼,足足是我一天的伙食。我真纳闷:外婆和舅舅他们家哪里来的这么多白发面大饼?
吃得香啊,学得踏实啊。
漫长的寒假冬夜里,似乎耗不尽小油灯里的煤油,我蜷缩在被窝里,把头凑在火苗前,头发无数次地叫那灯火“哧啦啦”烧得像个“鬼剃头”样。小油灯摇晃着,我睁不开眼。
10
夏天来了,这个夏天真热。
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和同桌高时超在教室里实在呆不住了,就双双来到学校食堂门前的水井旁汲水冲凉,身上冲了一桶水后,汗珠很快又冒出来了。高时超说,我有个绝妙的办法来降服这无法使人静下心来的鬼天气,你等一下!他话还没说完就跑开了。我爽性坐在了那石头砌的井沿上等他,水井中的凉气在淡淡的月光下一屡一屡地上升丝纱一样地沁绕着我,我沉醉了。最多也就三分钟时间,高时超手摇着一个瓶子站在教室窗子的汽灯灯光处低声喊我:你提水来!我“吭哧”着提了大半桶水朝他走去,不想,他却退向了黑灯瞎火处的宿舍,我紧跟着他。高时超这时敲着脸盆说:我作法了(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这句话)。恰巧这时,我肚子疼要拉稀,就忙不迭地奔向了厕所。我回来时,就听见高时超在宿舍的窗台上牙齿“嘎嘣嘣”地响着,他身体也在不停地哆嗦,见我来了,他哭丧着腔调说,快!快!我冷,冷死了……我近前,一股浓重的薄荷油味迎面扑来。高时超,你做啥“法”的?我边问边去找衣服。大热天哪里有过多的衣服?他回我话,韦立平昨天傍晚给我的薄荷油,他讲,用这油兑水洗澡,再热的天也甭怕!
跑啊,快跑啊!我拽起他跑向了空旷的操场,几圈下来,气喘吁吁的高时超他淌汗了。我们俩走回教室时,已经到了熄灯时间。
少年时光真是一朵绚丽多彩又变幻莫测的云。
自此,我知道了薄荷油能叫人大热天发冷,又可以醒神。以后学中医时,还知道了它能清利咽喉,用治风热上攻所致的头痛、目赤等,怪不得呢,在那些匆匆逝去的青春岁月中,每当我头脑发热、发胀或处于昏沉时,一毛三分钱一小盒主要成分是薄荷油的清凉油,总是帮助我战胜了一道又一道难关。
这是从前的事情啦,时光走得真快!
今后,我愿用我的刻苦,去为伟大祖国的繁荣富强建功立业!
那时,我就是这么想这么写的:“祖国”呀,“人民”呀,好大口气,跟个政治家演讲似的。
11
今天早上,父亲和母亲又开始了谩骂和争吵,他们具体是为着什么事情的?我不清楚。以我看,就是因为家里没有钱!哦,对了,昨天傍晚,父亲叫我去公社供销社打煤油,找来翻去,也没有寻见前些天放在芦席下面的那一张五块钱花纸。我木木地,楞在那儿没有动。父亲说,钱见鬼去啦。
我认为,穷人家的孩子比起有钱人家的来,自然懂事会早一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饱食暖衣,从不向往什么,也没有什么可以向往的;穷人家的孩子就一直在向往:一顿饱饭,一件暖衣都是一盼再盼,想了再想。今天,为了那盏不甚明亮的小油灯,我苦苦寻思着,盼望着,那一灯浅浅的煤油啊。是一湾海峡吗?我泅渡不过去。我胡乱地想着一些名人的话语,漫无目的来到了村庄东首的路上。
保尔·柯察金说:“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回首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生活庸俗而羞愧;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马克思也说:我们就可以选择这样的职业,它开辟为人类进行活动,使我们接近共同目标的广阔场所;对这种目标来说,任何职业都只是手段——接近完美的手段。
我们在选择职业时所应遵循的主要指针,是人类的幸福……
如果人只是为了自己而劳动,他也许成为有名的学者,绝顶的聪明人,出色的诗人,但他绝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伟人。
那些为共同目标劳动而使自己变得更加高尚的人,历史承认他们是伟人;那些为最大多数人们带来幸福的人,经验赞扬他们为最幸福的人。
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我们就不会为它的重负所压倒,因为这是为全人类所作的牺牲,那时我们感到的将不是一点点自私而可怜的欢乐,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万人,我们的事业并不显赫一时,但将永远存在,而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
注:此文是十七岁的马克思毕业考试中的德语作文。
想着这些,看村庄周围满是屏障似的大秫秫,一阵热风吹过,哗哗响出了季节深处的色彩。我的心一动一动的。
为什么潘晓问:“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我不理解潘晓,这小女子怎么啦?
甚至连煤油灯也点燃不起的小小狗少年,犯得着想这个吗?我的心又一动一动的。
12
明天就是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从这一天起,虹沟中学高中部,就是我的“家”了,我将要在那美丽的校园中,宽敞的教室里,明亮的灯光下,度过我青春年华中最初最美的时光,哦,我是多么高兴啊,我久久不能入睡。眼望着乡场上空的满天繁星,一心想跟那些星星说话,可是,说什么呢?
我学写了一首诗,题目叫《录取通知书的联想》:
几辈辈人啊,眼睁睁∕斗大的字啊,识不了一升∕长辈饱尝“奴人”的苦啊∕不识好歹的穷崽子哟∕妄想揭穿前辈的“尴尬处境”∕嘿嘿,起码,∕让艰难变作鲜花∕陪着我,一路高歌……
是诗歌吗?我王秉也配写诗?我疑惑着。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地想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看我这没有出息的。
13
开学已经有几天了,一切都是新鲜的,新鲜得令人兴奋。
记得那天新生报到时,在校办公室门前花园的花墙处,遇见已调至虹沟中学我当年初中的班主任芈淑兰老师,像昨天才认识我似地她亲切地叫着我的名字,她拍了一下我的头说,考上高中了,祝贺你!看她远去的背影,真想喊住她,说说我的心里话,想再跟她上一次学,读她家的诸如《红岩》等文学方面的书。
去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我和高时超去看望八十多岁的芈老师,她和老伴退休后跟孩子们同住于小县城。当院门打开我喊老师您好时,她一下子叫出了我的名字。快进来!快进来!你们这些孩子呀,都长大喽!高时超不乏幽默地问,老师,您还是当年教我们书的那个年龄吗?老喽,老喽……大家一阵欢笑。高时超说,芈老师,今天我和王秉成来,一是看望看望您,再就是想听一听您昔日教我们唱歌曲《红梅赞》时的神情和风采。高说,县教育局要在全系统搞一场“红歌”大赛,我们学校眼下正在排演《红梅赞》,我是指挥,想找一下感觉哟。芈老师哈哈大笑:你看我这老态龙钟的老太婆一个,还“风采”呢?在一家小饭店的席间,我们的老师满怀深情地放开了歌喉,她唱到“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高歌欢庆新春来。”时,声音是颤抖的。高时超拍着手说,好!好!我找到了感觉。后来,高时超他们学校获得了大赛第一名,方校还荣获了一个组织奖呢。
在学校不大的图书室里,从《中国青年报》上读到了一段话《保险丝》:一生总是默默无闻,强大的电流中发现不了你任何业绩,你只在贡献生命时才爆发出一束微微的火花。
我脑子里竟生出了这样的一句话:那是为了显耀自己吗?不,那是用死来捍卫别人的美丽。
在日记中,我写下了如下的句子:
我是一个成长在新时代的青年了,从小就吸吮着党的乳汁,沐浴着毛泽东思想的雨露阳光,现在,我长大了,一天天在老师的谆谆教诲下,应该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样子。
秦彦回信了,我急急读起来,他说,“真羡慕你考上高中,我现在又回学校复读初中了。还记得操场旁边那片桃园吗?我们俩最喜欢去爬上它的枝丫的……今天黄昏,我又到那片桃园里看书了,看着看着就想起了你,你好吗?”这是一封多么叫人怀想的信啊。
记得上初二时,老师发给我们一张表,叫大家填写“档案”,“难不成我们每个同学都成党员了?”秦彦带头问,老师笑着回答:“就是填写履历表”, 秦彦又问:“老师,家庭成份怎么填?”因为他家从前是地主成份,前不久老师就宣布说:国家给“地富反坏右”平反了,以后,坏成份就不能叫了。现在出现了这个新情况,秦彦犯起难来,老师说,直接写“社员”行了,“哦,我成社员喽!我是社员喽!”秦彦拍着手一蹦老高,他好像疯了,成了另外一个人。
晚自习时,同桌周建华同学,随意说出了今天是个难以忘怀的日子:九月九号!哦,正是一九七六年前的今天,我这个很不懂事的孩子,从广播里听到了劳苦大众的救星,一代伟人与世长辞了。那一天,我和大人们一道,泪水,似乎流尽了,眼睛,好像也哭肿了……但现在,我注视着这位伟人的像,脑子里却空空洞洞的,伟大的人已经随时光远去。
时间如流水一样,我在拼命地完成学习任务,一天下来,快乐又紧张。熄灯铃已响过了很久,黑暗中的人语仍在继续。高时超忽然长叹了一声:真不知道这学上得有多大现实意义?而今大学的门有几扇是真正对我们这些普通农家子弟敞开的?
离线耕野

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7-01-17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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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报纸上抄了几首比如《无题》什么的诗:“虚伪的人,用百分之一吹捧别人,留百分之九十九标榜自己”等等。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的,我爱上了诗歌这种东西。
进入高中以来,我感觉着知识面明显得以拓宽,我还知道了“唐宋八大家”及其文章风格。
初中语文课本里的《岳阳楼记》,是篇好文章!我都能倒背如流呢。“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先天下之乐而乐”,动了多少人的奶酪?作者范仲淹竟然不是八大家,我为范大师鸣冤叫屈!
“家”的评比竟然也有不同标准!要开后门,找关系吗?
晚间,我尝试着写了首诗歌《啊,中秋节》:月亮啊∕今个儿为何你不甚明∕农家人今晚只能贡你糖饼∕对着明月我了却心愿∕却是那阴云遮挡下的残破理想∕谁在天庭辉煌?
哈哈,看来,这学,上与不上还真是不一样,起码,较起初中来,我长了更多的见识,还有自己独立的思想。
眼睛有些近视了,我坐第四排靠窗子的位置,也看不清楚黑板上面的粉笔字,我眯缝着双眼的样子,终于被班主任老师发现,他轻轻走到我的桌前,敲了敲桌子,问正在低头看书的我:你眼睛近视了?
晚自习时,班主任老师叫一位女同学和我调了坐位,第二排正中间,真好!
晚上,我写了《近视的眼睛》的诗:本该活泼的少年∕怎么一下子成了∕灯下搓绳的饲养员∕深了,深了,度数∕前程,一派迷蒙……
很长一段时间,同学们喊我“迷蒙诗人”。
那时候,学校供电极不正常,电力不足是家常便饭,叫人恼火的是,看着看着书,“啪”地一下,日光灯灭了,同学们惊呼起来:这叫学校吗?简直是电厂工人在闹革命啊。到了下学期,我们班购置了一盏汽灯,整个教室就明亮得如同白昼了。团支部书记是个热心肠人,他看那灯的气不足了,就“扑哧扑哧”地揣上几下,只3—2分钟的样子,趁这间隙,我就可以揉一揉发胀、发涩的眼睛了。
15
中午,我又到学校所在地小镇上的区文化馆看书刊报纸。刘湛秋的诗歌《秋天》吸引了我,就抄了几句:“秋天驾着向日葵的风掣,摇起采珠链,穿五谷织成的衣裳,大自然在举行盛大的宴会……”诗歌,还怪有意思。
现在,我是个高中学生了,高一(1)班这个称谓,将永在记忆中。全班共六十八名同学,女同学只九人。同学大都来自周边及边远少数区镇公社的一些人家,当然县城也有四位,其中扎着一束刷把辫子的许小芳最引人注目,她很洋气,歌也唱得动听,我们都叫她 “刘三姐”。听人说,她的嗓子是从她妈那儿遗传来的,有同学私议讲许小芳她妈在县戏剧团当旦角演员。近年来,演《红珊瑚》中的红嫂,走红了。我是在一次音乐课上“进一步”认识她的,那次音乐老师让她教我们大家唱《珊瑚颂》,“一树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 许小芳一张嘴,就把我们惊呆了,好像大家都没有跟着学,只是她不停歇地继续唱道:“风吹来,浪打来,风吹浪打花常开。哎……”哎呦,我的乖乖,这是我们同学许小芳吗?简直是老天有眼,跟歌唱家同窗,真荣光啊!
近几天的几次考试,我的成绩有点下滑,不如刚入学时的好了,心里犯急。学生的学习成绩如同农民种庄稼一样,没有好的收成脸往哪儿搁呀。
中午去食堂打饭。在我拎着自己的吃食——一网兜蒸白芋路过饭厅时,我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了一下,见许小芳正一手端有一层肉片的汤碗,一手拿两块白面馍几乎撞到了我,我“突突突”跑到井沿下,竟莫名其妙嘤嘤地哭了起来:你算个什么哇?分数如此不理想,还想白面馍?还想肉片?啊呸!我捶着井沿上的石头,发出痕与恨的情绪。
进入深秋以来,记不清楚是星期几了,语文老师在一天晚自习时,竟在黑版上写了三首古诗,叫我们抄下来背诵,并说以后每天三首诗,第二天课堂上抽查,今天,我的霉没有倒尽,总算顺利地背出了李贺的《老夫采玉歌》“……斜山柏风雨如啸,泉脚桂绳青袅袅。村寒白屋念娇妻,古台石蹬悬肠草”。
好!好!不错!老师表扬说。
但是听了老师的夸赞,心里有一些高兴,虽然我没有好东西吃,学习成绩也上不去,但是,长此以往地吃下去知识,却是令人欢欣鼓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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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星期的一天早上,可以说是我的奇耻大辱:这一天,我准时在四点五十分起床步行十分钟,照例去距学校不远的舅老爷家,于那煤油灯旁收听五点整开播半小时的河南人民广播电台“中学英语广播讲座”,之后,我手拿课本打算溜进尚在天色朦胧中的校园,在我推那铁网门时,被校长一把捉住。
走,到操场去!校长不容分说。我随在大家的身后跑了好几圈步子,然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又被勒令一个人独自做了套广播体操,最后,校长问大家:知道我为什么叫他如此这样吗?他不遵守纪律!
我一百个不解:为什么学生想方设法地去多学点知识,尤其是弱项的英语,竟这么难?当官的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不给我辩解的权力?
这一下,从另一方面,更促使我下定决心,用功学习,学出样子来。
外婆叫庄上赶集的人,带来一小口袋麦面粉,我到学校东大门去拿取时,激动得差一点流出了泪,这下子,可以解决一下我常常为吃不饱肚子而产生的烦恼了,我明天就去学校会计那里兑换些饭票,要让像许小芳这一类有钱人瞧一眼,我王秉成的胃并非生来就是受穷的。
傍晚,我去会计那里取来了二十三斤饭票。
王秉成啊王秉成,谁有你可怜,谁又有你富有?我有些得意地问自己。我提起面袋一溜小跑进了宿舍。有几个同学正趁课间休息啃着凉饼呢,他们好生羡慕:你外婆真疼你!她家很有钱吗?我说,舅舅他们那庄分到户了。
我记着巴尔扎克的话:贫困就如熔炉,伟大才智都会在其中炼得纯净和永不会腐蚀,正如钻石那样,能够经受千锤百炼而不会粉碎。
课余,写了首小诗,诗句有“飞逝的时光是锋利的錾头∕在额上凿出道道深沟∕是沧桑的堆积∕是生命的富有……”
17
今天晚自习后,我觉得特别饿,肚子“咕噜咕噜”闹得叫人心慌,我急急忙忙到寝室翻了翻盛饼的腊条篮,才发现傍晚时特意“剩下”的那半块白面馍不见了,没有办法,只得舀来凉水“咕咚咕咚”犒劳了一下饿鬼,后半夜,起来小解,见不远处的井沿旁边,有人在“咯吱咯吱”吃东西,我不声不响溜过去,是韩学禄,他一见我,就慌了神,说,饿呀,在食堂后面菜地里拔的萝卜,你可吃?
我问:不辣人吗?
不辣,还甜呢!韩问我,你有办法解决饿吗?
我有!保证能解决问题,还好吃。
我们俩悄悄叫醒五、六个同学,偷偷攀过铁网大门,去了学校东北处附近生产队一块不小的胡萝卜地里,专拣粗大的每人胡乱拔了一大抱,回去路上,有同学担心,人家发现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队长是我家亲戚!我说。
第二天,叫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家跑完早操,校长脸色十分不好看地说:昨天晚上,你们谁偷了虹沟西队的胡萝卜?人家队长可是找到了我,一口咬定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干的,丢人啊!将来的国家还指望你们好好建设呢,嗯?校长顿了顿,缓了下口气:我知道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况且空着肚子还得学习呀……他叹了口气,说,我已经向人家做了检讨,并且立下保证书,一旦查出,绝不留情!嗯,同学们呐,你们能保证做到今后会做个对社会主义建设有用的人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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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一年已经过去三天了,我做了一下总结:我,一个新时代的青年,一个正值美好年华的十七岁的小伙子。我常想,如果语言不能表达内心,不如做个哑巴。我愿做哑巴吗?元旦晚会时,在高时超同学的怂恿下,班主任和其他几位任课老师也参加了,他们“虎视眈眈”地观看我们演出的节目。我和许小芳还唱了男女声二重唱《翻身农奴把歌唱》,大家“喔”“噢”“哦”怪声一片。
看来,我是喜欢用歌唱或者说用文字来表达语言的喽。
“太阳啊,霞光万丈,雄鹰啊,展翅飞翔……”,下晚自习走在去宿舍的路上,我在教室窗子后面的那棵挺拔的白杨树下,望远天的几颗寒星,不由自主唱了起来。我妄想透过西边淡淡的鹿鸣山影,让思想飞呀飞呀,一直飞到遥远的喜马拉雅山顶。
哦,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决心面朝远方,一直朝前走,直至春暖花开。现在,我有白面馍吃了,让有钱人(同学)干瞪眼吧。
在校图书室读了《中国青年报》上的一篇小文《思想火花》:“人的青春活力和活着的长短,都不该以岁月来衡量。尽管晚霞比朝霞美,但爱朝霞的人总是比爱晚霞的人多。”言之有理!
这些日子,学习较紧张,我们高一年级的两个班同学爱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着分文理科的事。我已抱定选学文科,因为,在所有的科目中,除文科几门外,再就是化学学得还可以了,这是无法改变的残酷现实。上午,物理课老师一开始讲课,就宣读上天的考试成绩,他扬着一张试卷,面带讥笑道,王秉成,27分!大家看看噢。我近视的眼睛也能看到那大大的阿拉伯数字了,它像把带血的利剑,重重地刺向了我。
下课后,我呆呆地望着远天,暗暗手捂“伤口”,在问:分数除了能说明今天,能说明明天,还能引出人生美好的前景吗?今天看来,当年的发问自己是完全错了!在这种教育体制下,一个学生,如果没有好的分数,又能谈何充满光明的未来?
离线耕野

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7-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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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天的全校师生大会上,校长“嗵嗵嗵”敲着话筒讲了很多话,其它东西耳朵没听进多少,无非是说近期学校的学习气氛不够浓啦,不少学生没有学习积极性啦,等等,乱七八糟的。但有一点,我记住了:我们学校是1957年建立的,她坐落在美丽的鹿鸣山脚下,古汴水岸南岸,是我们县除县城虹州中学之外仅有的三所设有高中的中学。
好像,很小时就听父亲讲过,虹沟中学包括东院墙偏北的一大块地方在内,早先有一大片墨松林,是他外公家祖上的田产或祖坟地,父亲小时候常跟表兄弟和表姐妹们一块儿在那雾气罩罩的松林间逮过蛐蛐,捉过迷藏呢。
哦,原来,我们学校的历史这么久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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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星期三,县新华书店的一位师傅用自行车驮来两大困书籍和学习资料,我和班上的男女同学都蜂拥至办公室。许小芳和我都看上了两块五毛钱一部的《现代汉语小词典》,其内容和知识真丰富!我拿在手中颠来颠去的,想买下,可口袋里,只有两块五毛钱啊,我咬了咬牙,决定买下!许小芳也挤到了我身边,说,我们俩凑钱买吧,一人一半,毕业时,书留给你!
不!我自己买!我态度决绝地回答她。
我明白自己,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会喝不上那五分钱一碗的菜汤喽。
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不知不觉迎来了十八岁。在那远去的两块五毛钱面前,我暗自哭了几次。我品出了那五分钱一碗菜汤对我而言的活人的滋味。
可是那时,我还算是个心灵纯粹、意志坚强的孩子,我时时想到雷锋。雷锋讲过,人为了别人而活才有意义!可在当今,从身边人的言谈举止中就可得出,雷锋的这句话简直是个傻子的梦呓,每天进入我耳朵的,几乎都是“将来有个吃粮票的好工作,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度过一生,多么美气!”等等,我听了这些,心里特别不舒服,如此活一辈子,是为别人的吗?在我幼小的时候,老师就教我们:长大了一定要好好为祖国贡献全部力量!是呀,我们这些同学都是在为实现共产主义远大理想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孰不知,前不久,我在区文化馆一本旧的《安徽文学》杂志上读了诗人公刘的诗歌,其中“饥虱生在穷汉身,狼不吃狼人吃人。”最震撼我,可不是吗?昨天晚上,我还在被窝里偷偷咬死过几只身上的虱子呢。现实面前,我立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火热之情,冷了,凉了。这辈子,我王秉成能自己服务好自己吗?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惶恐中和在别人的白眼下度过的。
熄灯铃响过很久了,大家还在小声说话,有一两个仍旧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夜战。自冬天以来嫌冷和我通腿(一个被窝)的周建华,这时就蹬了我一下,他说,听别的同学讲,已经有地方开始搞联产责任制了,他们都吃上了白面馍,据说我们城关区红旗公社也快要搞了。经他一提醒,我也想起仅隔一条新汴河的我们瓦屋韩公社也可能会这样,上个星期六下午我放学回去听母亲讲,舅舅那庄两年前就偷偷分了地,眼下,全庄人都吃上了小麦面,叫人眼红得很。
谁在一边上也插话,下学期我有可能回家修理地球,料理那一亩三分的责任田喽……
唉,这学上得……我久久不能入眠。
团支部书记催促说,睡吧,大家都睡吧!
21
父亲上天说我都长成年人了,我和你妈总不能永远养活你吧,毕业后,你就得自食其力!
我知道我们家很穷,尤其是别庄来的新任生产队长,来把我们整个小村庄搞苦了。今年,我们庄每一人所分的小麦,是原先生产队老队长用手捧着分的,一家一小堆。一年一季的麦子哪里去了?我猜测是那新队长早就知道了国家政策,使得所种麦子的土杂肥和小麦几乎都放在了他们村庄的地块里。
接下来的日子艰难啊。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怪不得父亲呀!这样以来,五分钱一碗的菜汤更是遥不可及了,平日里攒下的几个钱,还设法买资料呢,想来想去,我竟在被窝里抽泣起来,周建华问:你怎么啦?肚子疼吗?上医院吧?我强忍着,不知何时进入了睡乡……
22
中午出去时,发现学校北大门的墙上贴了一张告示,上说,经研究决定,给予高一(1)班学生高成君开除学籍处分。上面还说,该生自入学以来,不但学习态度不端正,成绩很不好,还常常干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事……哦,我们的学校真可爱,人家高同学早已离开校园多时了,听说他现在在老家洋城湖公社的一所小学接其父亲的班教书了哩。
多年后,我在省城读书时,高同学因为犯强奸幼女罪,被判刑劳教于合肥柴油机厂,那一天,我和一位友人,也是高同学的原先同事去探视时他,不巧,正逢上“闭会日”,不然,我还会安抚他再给他一些费用,当初同学时,他背地里还“借”过我两块钱呢。
我记得的,那次课间,我去宿舍找饼吃,只高一人在那里晃悠,我发现那悬挂在房梁与饼篮子一块儿挂的书包也在轻轻晃动着,而此时,我的高同学却红着脸跟我急匆匆打了个招呼,走了。后来,我那舍不得花的两块钱也跟他远走了。
那一天,合肥郊外的阳光真好,高墙外面的春天里,油菜花在黄灿灿地盛开着,麦田上空我们家乡也随处有的名字叫“唧溜”(百灵鸟)的小鸟于云天外深情地叫着,跃着。
人啊,为什么会走歪路、邪路呢?走正道不好么?在我读了“人间正道是沧桑”的话后,才明白,走正道那是要充满沧桑的。“沧桑”二字是什么?我从两块五毛钱的《现代汉语小词典》中,寻得了答案,上曰,“沧桑”即“沧海桑田”略语:大海变成农田,农田变成大海,比喻世道变化很大。老百姓爱讲“平安”是福,平静是宝,谁愿意生命里充满“沧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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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岁月已永远失去,遥远的日子却在急匆匆地奔来,在日记中,我写道。
在校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位高我一个年级的同学“北方文学”函授创作中心教材,他来取时,见我无限羡慕的样子,就骄傲地朝我扬了扬说:是文学写作的,上了这中心学习啊,将来有可能会成为作家!
我赖着脸皮,借过来一看,真新鲜哟,全然不是我们平日里课堂上老师教的那一套东西,我心痒痒得要命。我抄了那里面作家柯岩的一段话:“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东西,它往往长期折磨你,使你时时感觉到它的存在,你可以忍受它,甚至抑制它,但是,在你不能解释它之前,却很难改变它。”
这“中心”绝对是另一样的学校。
我几乎养成了一种习惯,喜欢到办公室里浏览杂志和报纸,比如:《中国青年》杂志、《中国青年报》,还有《安徽青年报》等,班主任老师也不阻止我,只是有时,他轻轻淡淡地说一句:注意眼睛啊!
德国伟大的革命民主主义诗人、政治家利·希海涅有诗曰:日光闪烁者晃来晃去∕波浪摇荡着快乐的小船∕……小船完全撞成碎片∕朋友们都不善游泳∕他们在祖国沉默了∕暴风雨把我吹到塞纳河边∕我和新的伙伴登上一只新船……
此诗是勇敢者战斗的号角,记得初中时的语文课本里他的《西里西亚的纺织工人》更是让人热血沸腾:忧郁的眼里没有眼泪∕他们坐在织机旁,咬牙切齿:∕“德意志,我们在织你的尸布∕我们织进去三重诅咒——我们织,我们织!∕“一重诅咒给那个上帝∕饥寒交迫时我们向他求乞;……∕“一重诅咒给阔人们的国王∕我们的苦难不能感动他的心肠……∕“一重诅咒给虚假的祖国∕这里只繁荣着耻辱和罪恶……∕我们织,我们织!
在后来的高教自考《外国文学作品选》中,我更深入地知道了海涅的这首诗 “在世界诗歌历史上是第一篇诗,指出工人阶级是旧秩序的掘墓人。”(矛盾语)
离线耕野

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7-01-17
24
坐我左侧的团支部书记课间对我说,你写份入团申请书吧,我不好意思道:好吧!
他白了我一眼:还——好吧?敢情你不愿入啊。
这时,我的记忆之门“呼”地一下被打开了,它吹进了一阵凉风:那是在初中时,我对“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是充满向往的。我读初一下学期的一天,担任班级宣传委员的我,看同学们一个个写申请书,我也写了份,当要正规填写那大红表格时,一边的时任女班主任芈老师看了看我说,你还小,年龄不够,下一年吧!不久,就到了另一个年级,换了年轻的上海女知青任班主任,她还教我们班数学课。讲话总“侬”“侬”或者“老虎”说成“老夫”的,口头语也“这个”“这个”地没完没了。一次自习课上,我偷看小说《红岩》被她发现了,她一下子夺过书,“哧哧”撕了几页,我从芈老师那儿借来的书怎么还她?芈老师对我多么好呀,夏天的日子,每当我读刚刚出版发行的《毛泽东选集》(第五卷)满头大汗时,她总是坐在我身边,一个劲地给我搧着芭蕉扇子,那种凉爽,甜滋滋地,一直到现在,我只要想起这些就感到无限地幸福。
那一天,我就大哭着顶撞起了年轻的上海女知青我们的班主任。正是夏季,我泪流满面拼命似地拽扯她的褂子:你怎这么不讲理,配当人民教师吗?你赔我书!
她也气哼哼地说,你是“老夫”?不讲理怎么啦?你能怎么着我!她掖了掖被我拽扯开的褂子,走了,留给我一阵风。
又一次新团员名单公布,没有我的名字。年轻的女班主任我们的上海女知青把我叫到一旁说,尽管你这次写了申请书,但名额不够……我想肯定是她出的鬼。就暗暗发誓,此生不再打算加入那组织了,从此,只要是她的课,我就爱理不理地上,以至于见了她就头疼,后来干脆连作业也不做了,如此结果,我的数学成绩是可想而知了。但,我坚信,只要好好学习,努力做个好人总不是坏事吧!
这时,团支部书记就说,你写,我下午就拿表给你填。
这一次,我是满怀矛盾心里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的。
这与我后来回乡务农被乡人民政府相关领导赏识而再次入团,一并上演了我人生中的一出“政治”闹剧。
高中毕业后,我的母校瓦屋韩初级中学不收分文地接纳了我们几位走出去又走回来的高中生,插班复读去备考中专。当年教我们语文的唐老师一天课间跟我谈话说,语文你就不要下功夫了,最主要的是数学和英语方面,照我说的做,你就有把握能考上中专。我使劲地点了点头。那时,社会上十分流行一句话叫“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苦读着。一天班会上,班主任讲了这么一件事:你们的校友秦彦同学经过三年刻苦努力,今年以数学满分的成绩被县师范学校录取,这是值得骄傲的……我们几个“高中生”面面相觑着。
三个月后的一天放晚学前,班主任声音不大却富含份量地说了下面的话:你们几个高中复习生,放学后别慌走,开个会,上级有重要通知,我要传达。
从明天起,你们离开学校吧,或者去高中复习考大学,或者另寻它路,因为你们办不了学籍……班主任说。
时令已经进入到了十一月中旬,教室外面此时刮起的的西北风,“呼呼”作响,吹得钉窗户的塑料纸,“哗啦啦”直响,仿佛在搧我的脸……
我回到了家乡的土地上,整整两年时光,用锄头蘸着汗水,在自家的责任田上,写起了诗行。而我的另外几位同学也都或复读高中,或另寻学校继续读书,后来都先后考取了大学,或本科或专科,或者是中专。
秦彦同学师范毕业后,教了三年书,接下来通过关系,他改行从了政,先是区镇乡教育办公室主任,副区镇长,区镇长,书记,两年前升任副县(处)级的县财政局长,只是,他因前县委书记轰动全国的贪腐案件被免了职,后又复了职。
25
我成为了一名新团员。
又是一个清明时节到了。
学校团委组织我们这批新团员列队到坐落于古汴水之畔,鹿鸣山山脚下的管德仲烈士墓前宣誓,并进行祭扫活动。我清楚记得初中时从《安徽文学》杂志上读到一个叫叶文福的人发表的较长诗歌,这是首关于“清明节”的诗歌,有如下的诗句“清明,春天的黎明,一年一度刮着春天的风”,我还记得它是声讨“四人帮”的。哦,怎么能忘记呢,我读小学时,也是这样的时节,高个子校长总要带上我们,去学校北边的几座被日本鬼子杀害的烈士墓前扫墓的,每每这一天,那个漂亮的扎着一对刷把辫子的女同学,站在队伍前面举起右拳带领大家背诵毛主席的话“成千成万的先烈,为了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前头英勇地牺牲了,让我们踏着他们的血迹,高举起他们的旗帜前进吧!”上初二时,学校也曾经组织过我们到位于丁湖公社的“人民的好医生”李月华烈士墓前扫过墓呢。
今天的风不小,我们这批新团员,整齐的队伍好像被刮得走了形。举行过入团仪式后,许小芳也如同我小学时的那位女同学那样,宣誓了一通,样子认真又好笑。
许多年后的这一年十月份,我在市委机关报《曙光报》副刊上曾经发表过一篇影子是管德仲烈士的《无名碑》的散文,上书:“走的时候,你什么也没有留下,甚至是名字,甚至是微笑,人们只知道你姓管,河南人,为搭救一位工友在四十米高的线杆上,伸出双臂去拒挡死神,你自己却头朝下,优美地划了一个生命的弧线,完成了你十八岁雕塑般灿烂的图案……”“青青的野草陪伴着你,千点万点的雏菊陪伴着你,还有你用整个生命架起的高压输电线杆陪伴着你。”“在风中,在雨中,18岁的人生,是无名碑上你青春的升华”……
又啰里啰嗦写了不少,晚自习放学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值日生催促说,熄灯了,走吧。
26
晚自习时,坐我前排的许小芳在低头看一本杂志,我轻轻拍了一下她后背,问,是什么好东西?她说,是新近的《文汇》杂志,里面有一篇冯骥才写的小说《在早春的日子里》,怪不错的!许小芳侧了一下头:我一会儿看完给你瞧瞧!
我这一瞧真就收不住了,呀,敢情文学这东西真有魔力,它能叫你哭也能叫你笑,还能叫你睡不好觉,我贪婪地读着“你分明觉得有一种清新、有力、醉人的气息扑在脸上。这是春天将临的讯息啊!就在这一瞬间,你曾经在这个季节里一些经受过的,久已忘怀的往事,会重新零零碎碎地飞快地从眼前一掠而过,它只是一掠而过,抓也抓不住,连同那风里的春天的味儿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却使我曾经一度想了许多日子,记得一次上课时我竟糊里糊涂地在课桌上写了一大片‘路霞’的名字。”
我被那个叫“路霞”的女孩牵着魂,走到了遥远的大东北,路霞现在具体在哪里,路霞好吗?
“路霞”“路霞”,正如许多年以后,我呼唤着“小芳”“小芳”“许小芳”一样深情地。毕竟在 “早春”的日子里,我也有过那种心里历程呀。
27
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我们两年的高中生活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半时间了。
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大家心怀美好地每一天黄昏都会三三两两的,漫步于古汴水边的柳荫下,或者,爬上鹿鸣山顶,看夕阳下的远山和雾霭下的村庄田舍,心啊呀,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今天下午,许小芳也加入了我们的队列,大家穿过山脚下一片盛开的油菜花地,在旁边的田埂上,我们围成一个圈儿听许小芳饱含深情地唱“满山红叶似彩霞”。这部名字叫《等到满山红叶时》的电影,昨天晚上我们才在小镇区公所的礼堂看过(这建筑物多数是开会用有时也放放电影),我简直是要跳起来拍着手欢呼许小芳的歌唱得好的,“满山红叶似彩霞……怎比阿妹在山崖……手捧红叶啊望阿哥,红叶映在妹心窝……”徐小芳就是电影里的人儿呀,她是在歌唱我们美好的求学时代啊。
我们欢呼着又跑向山坡,大家围坐在一块开满山花的巨石旁畅想了起来:
待到挥手分别的那一天,我们会哭吗?以后的岁月不管大家身居何方,不管干什么,还能互相想起这一天吗?学习委员胡茂锦问。
患有小儿麻痹后遗症的陈松说,会的,陈胜吴广还说“苟富贵,毋相忘”呢,难道我们八十年代的共青团员还不如古人?
团支部书记抢道:王秉成,你喜欢文学,先表个态,将来要是成作家了,可要写一写我们哦。
大家嘻嘻哈哈地乐成了一团。
28
由于分科之故,全年级同学的学习态度简直成了一锅粥。很多学生觉得考大学无望,或者上课也不进教室了,大一点的竟谈起了恋爱,为此,学校领导专门开了一次高一年级学生的思想清理会,这种现象暂时有所收敛,可是,在我们的化学老师这一天上课时,他叫一位女同学回答问题,她回答不上来,只顾低头抠手指头。
你站起来替她解答!
化学老师手指一位坐在最后排的高个子男生,教室里“轰”的一下,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在恋爱。
噢,你也不会呀,真难为情!都坐下!
化学老师笑着摇了摇头。
还有一件事险些忘了,上天回家拿吃食,我祖父见我个头老不见长,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只芦花公鸡杀了,不放油盐得地整鸡煳熟让我吃,祖父说,分三天吃完,慢慢消化,以后你就会长成大个子了,祖父吩咐我。当时,我只撕了一小块腿肉,就不再想吃了。
剩下的拿去学校吃!我祖父还是说。不曾想,那放在腊条篮子里的鸡肉我没有吃几口,却在第二天晚学后不翼而飞了,哪位大侠您手下留点情啊,我哭笑不得。
语文老师今天说,近一年来,耽误大家时间和精力了,从明天早晨起,每天背诵三首古诗的任务取消了,“乌拉!”谁轻声喊了句,声音虽小,可全班都听见了。“你们哪!……”语文老师发了声慨叹。不过,我个人还是值得高兴的,几天前我扩写课本里李季的新诗《王贵与李香香》的作文被老师当做范文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遍,他说他已经建议高一(2)班也要当范文读一读的。
第三节
29
我们这些农家出身的孩子,最为关切的就是庄稼色彩的变幻。进入六月份以来,我的嗅觉里最敏感的就是校园围墙外面飘来的麦子成熟的气味,那是骨头缝里散发出的一种本能反映,我有些坐立不安,期盼着学校一贯奉行的麦忙假制度快些落实。其实我又是一个非常怕累的人,我似乎是在替全天下的农民担心啊。
昨天傍晚放学时,班主任终于宣布了学校放一礼拜麦收假的事。我常在心里想,劳动虽然看起来能使人变得高尚,可也能叫人变得颓废。
今天,太阳快要落入西边的村野时,全家人才用镰刀割完生产队分给我们家的最后几十垄麦子,用板车拉运到打麦场上已是落霞满天。
晚间,队长还很有办法地弄来一部带拖斗的大皮咕噜拖拉机在阔大的麦场上面,一圈一圈地飞跑着脱打那麦子。我和庄上的小伙伴还有一些大人都争先恐后地挤在拖斗里任凭夜风“呼呼”吵“聋”了耳朵,那时我是十分满足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切的。麦子脱打完了,队长才对着满天繁星下的社员说,收工吧!场,明天再起。
我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往村庄深处走去。听父亲跟邻家小爷议论说,这场麦子听队长私下里讲,留作分给大家的(散伙之意),会计还说,年底我们庄(生产队)要按小组分开单干喽。
我最要命的是眼下数学和英语成绩怎么也不上去,苦恼哟!照此下去,考大学是没有希望的,那么毕业以后呢?只有回家来修理地球了。我又想到了那些工厂里的工人,机关里的干部,那些人才叫活得滋润呢。招工?怎么可能轮到我!至于招干,哈哈,我怎么可能产生这样的念头?那当兵不失是一条走出土地的路子,哦对!只有参军当兵的大门仿佛是为我敞开的。可想又一想起老辈人说过 “好铁不碾钉,好男不当兵” 的话,心就凉了,管它呢,到时候去冲一冲。
麦收假结束,回到学校第一眼就看见周建华穿了一件白的确良新褂子,从我面前走过时,他还特意甩了两下袖子,问我,美不美?我醋意大发:人生在世,就你一个爱美?
可否这样说,我平日里也许是常年,几乎都是身破旧的衣裤,见到别人穿新衣裳,就很不舒服,可心里又在想着达·芬奇的那句话“你们不见美貌的青年过分穿戴反而折损了他们的美么?你们不见山村妇女,穿着朴实无华的衣服反比盛装的妇女美得多么?”每每如此,凹凸不平的心事也就坦然了。晚间睡觉前,我臭他。邻边床上的周建华一声不吭地躺着,不知何时他就均匀地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美好的家庭,优美的环境,绝美的生活,美丽的容颜,就连大自然也爱美,春天百花争艳,夏天雨后的彩虹,秋天高远的雁阵,冬天皑皑白雪,无不给人以无边无际的享受啊。
这一晚,我久久不能入眠,想起晚自习时,偷偷写的一首诗《致同学》:火热的生活∕填充了我们空白的大脑∕绿荫下的小路上∕有迷茫的眼睛在张望∕我们是不安的一群∕美和理想在张望中又迷失方向……
骄阳,似火一样燃烧在头顶,狗儿们大张着嘴,哈着猩红的舌头……忽地,猛烈地卷来漫天的尘土,疯子似地裸露着丑陋的身体我,在奶奶家屋后日日踏出路的小树林里,又飞舞出一个大黑球,它吞噬了我,我大叫我干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这时,一排挺拔的村树拒挡住了那大黑球,我终于钻了出来……我一骨碌坐了起来,走出这噩梦,愣不怔地抹着身上的虚汗,想哭想叫。
30
放暑假了,除帮家人干点农活外,就是看从同学吕世才那儿借来的杂志。今天,读了杂志《课外学习》上面《生活篇》中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一段话,觉得很有意思:“利己主义者……只生活在个人的小天地里,如果他的‘我’受了损害,他就无法生活下去,他面前是利己主义的黑夜和灭亡的道路。但是,当一个人活着不是为了个人,当他把个人溶化在社会里面的时候,那就很难把他打倒——因为要打倒他,就非得打倒整个周围的事物,整个国家,整个生活不可。”
我想,在我们学校,在我们班里,一些同学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其它事情一概不闻不问,就连说句话,也感到心烦,生怕浪费了青春似的。这样的人,即使考上大学,拥有再多的知识与才能怕是走上社会了也多属利己主义者,他们能时时想到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吗?
离线耕野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7-01-17
31
姑姑已说了几次,今天来又对我说:我家新买的收音机你拿来跟着学习英语吧!
到灵璧县境内三山玄帝庙西北侧的姑姑家拿来了他们家的“黄山”牌半导体收音机。
姑姑家他们那儿目前也在热火朝天地搞分田到户。具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姑父,当了大半生生产队会计后,也手扶犁把梢地苦恼了一些日子,但是,头脑灵活的他很快就找到了路径,他们家率先种起了几亩辣椒,今年辣椒长势特喜人!
姑姑家不多久,还破天荒地买了台全村庄唯一的黑白电视机,那些日子的无数个晚上村人大老远都聚拢来看电影一样地观看着电视。
顺便说一下,我们家乡那些大大小小的村庄,在责任田刚实行的最初几年,那土壤也真是的,种什么收什么,收什么几乎都是大丰收。是第一年或者是第二年吧,我们家的小麦也收了一万多斤呢。
姑姑家的辣椒大获丰收后,县里还组织人前来观摩、取经,姑父、姑姑在辣椒地中央摘果实的大照片还上了地区的《曙光报》。没出几年,他(她)们家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那时的“万元户”可不简单,绝对不亚于今天的“款爷”,姑父的致富事迹被县政府推广了,以至于他们整个乡镇都成了“万亩辣椒种植基地”。两年后,富足的姑姑家新购置了一部四轮拖拉机,就将他们的原先的手扶拖拉机送给了我家使用。
32
这个假期,我一边帮着家人干农活,一边跟收音机学英语,感觉上,这别人国家的语言也就那么回事,比起我们的汉语好学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要开学了,我似乎并不高兴明天的学校行程。父亲在祖父帮助下为我凑齐了十七块钱的学费。
今天晚上,煤油灯又干了,只得黑灯瞎火地借天光过了一夜。
刚分到户(组)后的哪一段时光,我们家的日子很不好过,除了头一年的麦子大丰收外,以后有好几年都是吃老本。我祖父耐不住了,他总是不声不响地拿起“苍龙”往外跑,父亲又不太会种地,还要添置各种农具、农资。我们家的生活并不是电影上面说的“我们的生活充满了阳光”,有时连买点灯用的油钱也找不出,灿烂的阳光在哪里?
33
进入到了高中二年级,一切又都全新起来,我被分到了文科班,原来两个班的学生混分成一个文科班,一个理科班,我们班上又插进来十几位复习生,班主任换了,团支部书记先是到了理科班,不几天,他又回来了。我们的班主任叫彭学德,是个个头稍高于我的中年知识分子,戴着一副瓶底样儿的眼镜,讲起话来总笑眯眯的,讲“你”总发“奶”音,他有个特点,上课好侧头(或歪头),听说是华东师范大学六十年代初毕业的高材生,他一个人同时任我们语文和地理,有时还教几节英语。
彭老师真厉害!
开学第一天,他没有上课,而是带领大家去爬了一上午鹿鸣山,回来后,他在黑板上面写了“鹿鸣秋”三个字,转身说,这是作文题目,大家写吧!我一口气直接在作文簿上写了出来。几天后,彭老师还在课堂上读了一通呢。以后的日子,每一次语文课上,彭老师总爱喜欢叫我和另外两、三个学生起来回答他的问题。
我这才注意到彭老师语文课上的异常现象,我用一种冰凉的情绪抵触彭老师的一腔“热情”!
他昨天又叫到我,我慢腾腾站起来并不说话,他问我:怎么啦?
我不会!今天,彭老师还是让我读屈原的《国殇》,我仍然站着不吱声。
怎么不读?
不会!
回答问题不会,读书也不会吗?彭老师真是生气了。
他对我的这种特别关注反而令我反感起来,后来,发生了的系列“事件”,可以说影响了我这一生。
从学校图书室借来了法国作家雨果的《悲惨世界》,晚自习和第二天早自习,我就绘声绘色地读那砖头一般厚重的书。“有些人不再苛求,他们只要有蔚蓝的天空就说:‘这样就足够了!’他们沉湎在神奇的幻想中……”彭老师不知道何时就站在了我身边,他见我十分投入的神态就说:看来你真沉湎在神奇的幻想中了。
我不好意思又极不情愿地将书合上,他走了,过了一会儿,我见他出了教室,就又取出了书,在同学们的一片读英语、背政治、诵语文的混杂声中,我继续读着“为什么还要为这些饥饿的人,那些干渴的人,要为冬天衣不遮体的穷人,要为脊背弯曲的孩子,更为陋榻、阁楼、地牢以及在破衣烂衫中……”“世间有一种比海洋更大的景象,那便是天空;还有一种比天空更大的景象,那便是内心的活动。”正当我聚精会神地读它时,书却被身后的一只手猛地夺去,是彭老师,他生气间带着讥讽说:奶(你)读得很精彩啊……
他把书拿走了。第二天晚自习间隙,彭学德老师把我叫了出去,语重心长地说道:学习时间这么紧,奶(你)难道不知道?奶(你)要是专心学习,大学还是有希望的,可是,奶(你)……让我伤心哦。
我却违心说:我不想考大学!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那奶(你)为什么学习这么刻苦?
学习知识有错么?我理直气壮着
还有一次,英语老师家中有事,彭老师上完语文课就接着给我们上英语课,在他带领大家读“Just”(只有,仅仅)这个单词,那时学英语,同学们都喜欢用汉语标注读音,“Just”这个单词,当然就读成“夹死他”了,平日里很调皮的男生陈松就小声就发狠地读“夹死你”“夹死你”! 彭老师愣了愣问:
那位同学,“奶”(你)刚才读什么?
“哎!”陈松同学应声道:我读英语单词啊……
陈松一脸无辜地认真状回答,大家都明白他占了彭老师的便宜。
34
还是晚自习,将近九点半时,彭学德老师再次将我叫到教室外面的白杨树下,对我说:
奶(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吗?为什么和我作对?我不说一句话,却想哭:为什么同在一个窗口下读书,待遇就迥然不同?我看那些亲如兄弟姐妹的同学,一派无所谓的架势,整日里越来越不像话地浪费着大好时光,他们很多人不再专心上课,或者干脆躺在宿舍的床上昏天黑地地侃着着关于“未来”的话题。
我痛心疾首:老师啊,您为什么这样教我们?同学啊,你们为什么如此不珍惜青春生命?
今天上午英语课堂上,竟有两位男同学缩在桌子底下“小五”“小六”地甩起了扑克牌,声音之大盖过了老师,而我们的班主任彭学德老师知道后竟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继续一如既往地“关注”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学生。真的,我真的想离开这个场所,离开我亲爱的学校,可是我,无论如何得坚持完成学业啊,我矛盾着……
我高中毕业后的第三年,也就是我在县经委工作的那个夏天,我和陈学禄一起去看望彭老师,此时他已经调到虹州中学,他询问了我和陈的情况。在他知道我现在的工作单位时,就拍了我一下肩膀说,好呀,有这样的一份差事,体面、光荣!上大学又怎样?好好干!彭老师顿了顿,接着又说,那时,我确实是给你们几位开小灶的。在大学非常难考的情况下,全面“开花”是不现实的事情……
后来,彭老师又调到了蚌埠某中学,直至退休。
现在,我很想他,真的很想念他。今生今世,如若有机会再做他的学生,第一天,我会跪在他面前长久地大哭一场的,然后向他慢慢诉说我这多年的生活遭际……
35
今天放学,回家拿吃食。当我来到必经的新汴河渡口时,见父亲光着上身只穿一个短裤头蹲在“呼呼”作响的河边冷风中,河畔平日里就有被水吸来的风,加上“呼呼”作响的自然风,更见风大,现在,我看见父亲口唇有些发紫牙齿打颤的样子,就问:
俺爷,你这是怎么的?
捞水泥牛槽的,从水中刚上来,绳子没有栓好,船就走了。父亲的牙齿仍在打颤,他又告诉我,你爹到河那边的庄子上叫人去了。
见父亲这模样,我的泪水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那些居庙堂之高的人,真的会则忧其民吗?
太阳已经落进了河水中,晚霞把整个河面染成了红地毯一般,父亲还在等祖父他们,我只得搭乘渔家的小木船后了家,拿取吃食后,还得回学校呐。班主任彭老师说,今晚的课一个都不准缺席!校方好不容易请来了一位县教育局的英语专家,讲授英语单词发音和英语语法课。
回学校过河时,已经是夜色笼罩在河水上面了,祖父和父亲他们还在弄那牛槽。
回到学校,小镇街道上的大喇叭正在鸣响二十点的笛声,那英语专家的课正在进行中。
那一天,我还真的记住了英语前元音[æ] 音标的发音,那位专家问我们:苹果可爱不可爱?
可爱!台下群情激昂又异口同声地说。
爱!好!“苹果”就读“ [æpl] ”,读“爱”……
专家就是有能耐,有办法!我和同学佩服得五体投地。
36
总是忘写日记,今天忽然觉得写那东西也许没有多大意思。
胡茂锦看我要写那东西就说我,有那时间还是抓紧学点习吧!我没吱声。他也跃跃欲试的样子:向你学习!给时间留点印痕吧。胡敲了敲我的日记本说,到底你王秉成还是对生活有心计!
我是个农民的儿子,整天置身于土地只中,我爱土地,爱农民,但要讲深度,还是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人更深,他们对土地的爱像无边无际的海洋一样,而我只不过是不痛不痒地说上一句二句话而已,家人和大多数乡亲一样勤劳、善良,却又心胸狭窄,有时为了一点小事竟与邻人大打出手。几天前,父亲因为地边被多耕了点和东院小爷家对嚼(骂)了一仗,险些动手打了起来,我知道后,心里真不是滋味,要是有一天,我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晚自习时,团支部书记平时用来学习英语的半导体收音机突然放大了音量,大家都屏住呼吸,听着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我国女排队的姑娘们以七战全胜的成绩,首次夺得世界杯赛冠军!哇,整个班级沸腾了,不少男同学“噌”“噌”地跳上桌子欢呼着“女排万岁!”“中国万岁!”我也热泪盈眶地跟着“折腾”起来,有个女同学还大喊:“我们去‘游行’哦!谁去拿被单?”高时超说,陈松,我们俩去拿!大家都笑作了一团:陈松?哈哈,高时超你出他的洋相吧?高时超满是严肃地绷着脸皮说道:怎么?难道“国家兴旺匹夫没有责”吗?胡茂锦站了起来,他走到讲台前,用左右手做成了“stop”(停止)的手势,大声说:别闹了!大家明天还要上课呢……
可是,接下来的教室一时却平静不下来。怎么能不兴奋呢?印象中,多少年来,我们中国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出人头地”的事情啊,仿佛我王秉成这一刻真的也跟其他中国人一样和我的祖国一起感到自豪啊。
离线耕野

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17-01-17
第四节
37
这几天,许小芳没有来上课,听说她母亲生病了,病得很重,听说她请假照顾母亲去了。难道许小芳她永远也不回学校了吗?疑问,像一块不祥的云,遮住了我们学校的晴空,骤然间,我的脑际也似乎阴云密布起来。
那么,许小芳她以后的人生路该怎么走啊?我替许小芳担起心来。
两个多月后的一天上午,天空中飘着丝丝小雨,校园里的白杨树枝上,挂满了一层白绒绒的水珠,似有一丛浅绿在若有若无地泛着光,春天来啦!我立于临窗的桌子前轻轻慨叹着。课间休息结束了,大家纷纷走进教室,在我正要坐下时,我突然看见胳膊上别着黑袖章的许小芳远远地从文科办公室里走出来,班主任彭学德老师送她出了东大门,还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38
很快,我们就得知,许小芳已经成了国家干部,她招工进了县广播站,当了一名广播员。几天以后,我们就从街上的广播大喇叭里听到了“东方红”开始曲之后她那甜美、圆润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高中阶段的课程差不多上完了,接下来就是考试考试还是考试,没完没了地考试做题目做卷子,弄得我整日脑子昏昏沉沉的。真可谓:考考考老师法宝,分分分学生命根。我的学习成绩已经有了绝对的分晓,现在我完全失去了考大学的信心,满打满算离毕业还只有不到五个月时间(那时,高考前需要进行预选考试,筛下来的一大部分学生不能参加高考)。唉,我如何是好?
一夜的西北风,刮来了严寒,气温下降到零下几度,早上起来,异常地冷,地上也结了层冰凌。起床铃响过好大一会了,我才钻出热被窝,和我通腿的周建华没有起来,还有好几位同学仍在呼呼大睡。我慢腾腾地到了操场上,人不多,只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天多么冷啊,我缩着头,将手插进了袖筒,疾步走了起来。感觉着身体已不如先前了,眼睛近视的度数也在加深。知识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呀。我快步绕操场跑了几圈后,人们才纷纷而至。
39
今天上午考英语,我手一接触到那张薄薄的纸就将它“哧”“哧”地撕了,并且揉成了个团团踩在脚下,监考老师悄声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说,同学,请不要仇视它,知识是无辜的哟!我心里说,什么狗屁知识?它英语能对四化建设起到多大作用?我想起了读小学时曾经十分流行的歌谣: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学a、b、c,照当接班人,接好革命班,埋葬地修反……嘻嘻,我暗笑自己和周围的其他人,为什么全民都傻子一样地去拼命学这玩意?
我对学英语的这种态度,有一个致命的原因就是,一旦进入学习状态,眼前就会出现初中语文中法国作家都德《最后一课》的画面:韩麦尔先生说,柏林已经来了命令,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学校只许教德语了……通过这篇课文,我了解了法语(母语)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清晰,最严谨的语言。当一个民族沦为奴隶时,只要它好好地保存住自己的语言,就好像掌握了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
除了英语怠慢些,其它功课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用功学习的。
读书是有用的!我说过的话,自己不会食言。
既然冬天已经冬天来了,旧的一年肯定要过去的,春天就在眼前,可新的一年会更好吗?
有件事值得一提,虽然这件事与我的学习无关,却跟我仇恨盘剥他人的本性紧密相关。那是几天前,我去街上的一家小店买白纸,刚要进门迎面就走出一个手提瓶子的农民,边走边用鼻子闻边嚷着:
嗯,嗯,我家的油灯又能亮了!我进了屋子。
您买什么?店主很热情,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我说:我买七张纸!
好!好!五分钱一张,嗯,好算账,这样吧,您给四毛钱行了,唉,这一天到晚的……
我并不说什么,四毛钱一放转身就走人,迎面就又碰见刚才了那个打煤油的,老远就嚷开了:同志,同志!这油瓶中间咋有一道白痕哪?我怎么听人讲白痕以下是水呀?
噢,大爷,您不听人讲过嘛,这叫石油,是从地底下抽上来又经过专门提炼的,您说石头里的东西能不重吗?我这油是高级品,保险最省油!
我走远了,“呸!”“呸!”着:什么东西!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40
过年了,我写了一副诗对联:万家高歌新岁到,吾独灯下涕泪痕。悄悄帖在我居住的早年闹地震时父亲盖的防震棚内,这透风又漏雨的防震棚,独处沟沿旁。放学回来家我住在里面。冬夜里,听风与飘雪走过的天籁之音,夏夜里,日日有如潮的娃鼓催我入眠,春夜里,不经意间有那么多浓烈而又淡淡的花香和着沙沙的雨声浸泡我的梦乡,秋夜里,高远的雁阵一声一声又砸得我头皮发麻直往被窝里缩。
此时此刻,我闻着村庄里家家户户“年”的气味,却正是“万家高歌新岁到,吾独灯下涕泪痕”的心境啊。
41
在这高中时代就要结束的最后阶段,几乎所有同学都在打着关于未来的算盘,有的说,反正考不上大学了,瞎胡吧!毕业证一到手,嘿,我这个堂堂的高中生,秀才呐!有的自己问自己,快回土地上去了,高中毕业证能当钱用吗?
春天真的来啦,第一缕曙光通知我。我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一看,宿舍窗子外边那棵高高的白杨树枝间,已经有光亮在鸟鸣中醒来了,我睡得大意了,原来春天就蛰伏在身边,它在充满青春活力的校园里,在早起的老师和同学的身影间,看那朦胧的校园,只匆匆一瞥,我一骨碌爬起,就向学校的北大门跑去,今天的英语讲座听不成喽,可我还是跑着。我跑过田野,跑过学校外面池塘边的矮树丛,一口气跑到了古汴水边,我大口呼吸起水面上飘浮着的淡淡雾气,我做着吐纳动作,面朝东面的临水街市。不远处的鹿鸣山,正有晨光照耀,霞光万道的样儿,似乎还有我呼出的气在眼前缭绕。转而,空中的一弯下弦月投下残缺的冷冷的光,我独自一人又奔跑起来,在早春空旷的田野上。这个时候,我感到自己的生命很孤独。远方的许小芳啊,我青春日子里的女郎,你现在在干什么啊?是正坐在明亮、温暖的播音房里准备着广播吗?还是在听着别人的广播?
许小芳,许小芳,我默念着这个飘满芳香的有着古汴水边一簇迎春花一样的名字。不知道怎么的,此刻,看书时,我想起了许小芳,她现在怎么样?要是她还在学校,定会和我们一样在“朗朗”的读书声中度着时光哦,说不定还会唱上一曲“满山红叶似彩霞”或者“珊瑚颂”呢。和许小芳的歌声相比较,上两天那个小店店主,满是欺诈的骗人嘴脸也老浮现着。许小芳歌声的美与那店主的丑竟叫人特别难受!今生今世不晓得能不能再见到许小芳?或者能不能再见到那个店主?要是这样的话,我活着该是多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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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涂满漆的夜深沉得很,想起秋天的某个晚上。那天学校又没有电,也是在窗口边,我听见高远的夜空中传来了鸿雁的叫声,一声两声,孤独又凄凉,它勾起了我对逝去童年的怀想。由于新汴河的开挖使得家乡的可用耕地减少了许多,那一方水土已经无法养活一个较大村庄的人了,我们家连同其他几户人家都搬到了距唐河湾孙家庄十多里的一片荒原上。我那时很小,冬天里,雪似乎没完没了地下着,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好像无限制地延伸出地平线。村子南湖是一块种有苫房用的叫着“茴草”的东西,远远望去,可不就是迷茫茫的“荒原”么?而那时候的大雁也真多,整个冬天似乎都成群结队地生活在那里,我觉得好奇,就和几个小伙伴手拿绳子去套,妄想弄一只两只来家喂养。可等待我们走近它们用绳子一套时,却有一只或者两只竟像鹅一样“哦哦”围我们打圈转,无论如何是套不住的,以后再去,它们就远远地走了,唉,这些大雁也真是鬼精灵。
临睡前,我缩在被窝里收听广播剧“响铃公主”,算是得到了一种莫大的艺术享受,我仿佛置身于辽阔无际的大草原上了,任悠扬的“牧歌”牵引着我,任摄人心魄的长调牵引着我,奔跑啊奔跑啊。刘刚,响铃公主的真挚爱情深深打动了我:一个是无产者的后代,一个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啊,人世间真的有爱情吗?我在想,许小芳此时也在收听这个广播剧吗?她是否也想到了这些,想到了我?
每当太阳露出脸的时候,我的心就亮堂了许多。
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爬行的人,休想走出新的路径。
如果巨人倒下了,小人就会高大起来。
我胡乱写着这样的感想。
我不愿做分数的奴隶,我要做追求理想的主人。
今天上午的语文棵,彭学德老师再次叫我起来读书,我说,不会!他又叫另外两个人起来,也都不理想,彭老师说,唉,瘸了腿怎么能跑呢?
想起祖父曾经说过一句话,等到一个朋友开一条路,失去一个朋友多一堵墙。我以为我失去了彭老师这位“朋友”,就等于断了我学生时代上下求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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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彦来了封信,他信中说:我还在初三复习,去年考上了县中学高中部,但没去报到。俺姐夫讲,让我直接读中专最好,能尽早成为公家人……现在,我每一天都在学校的桃园里看书学习,桃花快要开了,灿烂的春天就要来到身边了!
秦彦信中还讲:要是我考上了师范学校,将来毕业教书,一定要求分配回母校,我忘不了我的青春年华,忘不了母校那片桃花盛开的地方!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回家又向父亲要钱了。
五块钱,够了吧?父亲掂了掂手中的纸票子问。
一个月伸手要十多块零花钱,是多么不该!我现在还是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寄生虫,这钱要得没有脸面啊。
燕子飞过头顶,衔来了春天,挂在柳枝上,醉了村庄。风筝飞起了,升起了梦想,我却袖着手,眼睛空空地观看远方,我注意起小村庄上一个孩子手中放飞的风筝,在高远的蓝天上飞啊,飘啊,我的心也就到了极远。我接过父亲的五块钱,一转身快步走向了学校,感觉出挎包里的这钱很沉重。
离线耕野

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17-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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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真是如织布的梭子,来来去去一会儿一天就过去了,再去去来来一个季节也过去了。眼下,四月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今天的放学路上,在一片葱郁的麦田中间,我看见有一座新起不久的坟茔,旁上还燃着纸钱,有个十多岁的小男孩被一个中年男人领着圈儿转,一边转一边哭。哦,清明节到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哟。我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但是可以断定他们现在是泪痕满面的,他们失去了最亲的人啊呀!九泉之下的人知道他们今天的悲哀吗?父子俩衣着很不像样,与今天可爱的蓝天比,简直不能相提并论,国家不是搞“四个现代化” 多年了么,为什么还有这样的角落?这种场景,令我想起了许小芳,今天她去给故去的母亲烧纸送钱了吗?
除了考试,大部分同学都基本上不在教室里了,只那几个复读生在默默用功。
高考啊,高考,你是天上的乌云,遮住了多少莘莘学子追求理想的晴空,高考啊,高考,你是一把利剑,砍削掉了多少青春年华的好时光。我不知道即将来临的高考预选,会叫多少人从此不再是白面“大学长”,我不知道即将来临的高考棍棒,会打趴下多少渴望走向远方的青年健硕的身躯!
为什么今年的春天来得如此迟,又消逝得如此快?
班主任彭老师每一天都在黑班上面写:抓紧啊,时间还剩……
考了一天的试,头晕得直想哕。
学习生命就要结束,这是最顽强的时刻,我有什么理由停住拼搏呢?尽管大学的门近乎为我关闭。想一想两年来,我在这亲爱的校园里留下的匆匆脚步,背惯了沉沉书包的我,听熟了亲切铃声的我,马上就要与这一切挥手而别,是多么不安和难受呀!
黄昏,我在教室门前那块麦田旁的一棵白杨树下背诵政治,觉得有些累,就放松了一下。这时,我发现一群晚归的麻雀自空中叽喳而过,留下一片畅想后,又钻进另一棵远些的树枝间,微小的嫩叶片动了几下之后,就一边做梦去了,我想,自己连树和麻雀都不如呢。
多少年后,读一篇小说时,讲麻雀的理想是如何展翅飞翔的。呵呵,那小麻雀究竟是怎样飞翔的,还不是蹦跶着飞一下停两下?它绝不会像雄鹰一样在高空中翱翔万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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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和团支部书记一道走出校园,走着,走着,我们就闻到了沁人心脾的泡桐花香,于是,我们俩就漫步在了由许多杂树和泡桐树组成的古汴水岸边的树林间。团支部书记伸手摘下一枚喇叭状的紫色花朵给我说,你作一首诗吧,唱歌也行。我就清了清嗓子,大声唱起了那时十分流行的“火一样的情,火一样的爱,青春的花朵放光彩……”的歌,团支部书记听着听着就陶醉似地打起了拍子,他说:你的嗓子真好,像电影里唱“小小竹排”的那位,你将来当歌唱家不错!
我摆了摆右手:哪里呀,瞎唱一气的,还歌唱家呢,“家”是随便当的吗?做梦吧!干嚎几句释放一下郁闷情绪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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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父亲为我扯了几尺蓝布,母亲问我做什么样式,我说,还做学生服!母亲难为情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知道母亲的心思:还学生服呢,你还能当几天学生?可我爱求学时的一切呀:书包,课本,钢笔,当然还包括一件我能穿整个高中时代的这身衣服。
我的思想与感情,都在很久没做新衣裳的麻木中,海绵样经水浸泡得膨大又沉重。
这些日子,老是想起许小芳,很多天没有到街上听广播里她的声音了,她在做什么?为此,我为她写了首诗歌:《无题》——给x.x.f     “难忘啊,窗前苦读∕难忘啊,青春苦渡∕你的眸子∕曾把我灰暗的心灵照亮∕我再也见不到∕那一束刷把辫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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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5·4”青年节,学校里没有任何动静,班上也就那么几个人在学习,校园的白杨树下,三三两两的同学似乎在看书,其实多半是在消磨时间地玩耍着,我是一个人漫不经心地溜达着的。一阵一阵的洋槐花香飘来,令我陶醉,我想大声喊叫:时光的马儿呀,你慢些走,正如一首歌里唱的“这一条林荫小道多清幽,别让马玲敲碎林中的寂静……”
可是,我的心又像只刚冬眠醒来的小爬虫,畏畏缩缩、动作迟缓得有些怕人。我走在黄昏的校园里,将目光小心翼翼地伸向远处,远处有什么呢?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那几株挺拔的白杨树叶的缝隙间漏出的鹿鸣山,那山影始终是个梦,一个有着魔幻般的现实在引导我飞蛾扑火似地往那儿冲。哦,我想起了童年时的某一天,但那一天转瞬即逝得太快了,一些残片仍在记忆中活跃着,我保存它,就留住了一份美好。现在,我只能用一只虔诚的方式祭奠它,就像古汴水是用时光来浣洗岸边的日月一样,琐碎得叫人快乐、幸福。四季中,总有花开的日子,花开是水边的雨的芬芳。那就趁离别青春时代的某一个落日,再一次站立在山顶上吧,然后送去注目礼,看时光是如何嘎吱吱碾压碎这世界喧嚣与浮躁的。
我徜徉在晚霞铺就的校园里,彤红的空气燃烧着了我的思绪,我似乎忘却了烦恼。我走着走着,一个人就到了校园外,妄想这个时候去爬鹿鸣山看一看落日的,只是暮色已经苍茫, 晚霞消失了,黑暗包围了我。
晨读时,我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不知哪一天了,我注意到理科班那位扎马尾辫子的女同学频频出现在那棵白杨树下,她太像徐小芳了,她读着“I love you of morning.”(我爱你,早晨)的声音传来时,我怅然若失,不是她,怎么会是许小芳呢?肯定不是她,人家现在是城市里的国家干部哟。
进行了两天的“预选”考试,考完最后一场试,班主任彭老师说,大家先回去等候通知。
黄昏时,我含泪和老师、同学挥别。
当我身背求学的家当:棉被,苇席,鞋子和鼓鼓的书包去向班主任彭老师道别时,他声音很低地说,是结束也是开始,以后好好努力吧!
哦,亲爱的彭老师,学生对不起您呀,当初我这个学生怎么就把你对我的关心关注当做驴肝肺了呢?一次、两次……现在,我知道,自己只有回到家乡在土地上劳作一辈子的命了。
二十天后的六月中旬,我接到了“团支部书记”带来的校方通知:去拿毕业证书。
第二章   油灯下的诗行
第五节
1
也就是我告别中学时代的第四年秋天,国家的高中学制由二年恢复到了三年。
写到这里,不由得想啰嗦两句,我们国家的中学教育,其学制真有意思,先是高中恢复到了三年,十多年后,小学也由五年恢复成六年,运作到了如许多年后的今天,据可靠消息说,一帮精英们又打算将学制改为“文革”时的样子了,这不是自己在掌自己的嘴吗?
也是据有关资料显示: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至八十年代初,也许是刚刚恢复高考的最初那些年,初中毕业能够考入高中的,农村只占14%不到,高中毕业能够顺利通过“独木桥”进入高等学府的,全国平均占4%,而偏远农村的普通中学,几乎常常“秃头”。那一年,我们虹沟中学高中部的高考,仅一人(复读了四年)人称“姚老头”的姚姓学生考入省城一所轻工业学校(大中专)外,应届生只团支部书记参加了高考,复习三年还是灰溜溜地回来了,后来,他又荣耀地走进了军营的他,曾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三年后荣立3等功归来。紧接着我们的团支部书记在一个区镇供销合作社花五千块钱买了个“吃粮票”的指标,当了一阵子副主任,两载后又下了岗,现在,已经做了祖父的他仍打工在外。
2
告别校园,回到家乡土地上的我,第二天天空中还是满天星斗时,就立即手拿镰刀钻进了熟透了的麦棵,和家人挥汗如雨又腰酸背痛地收割起了一块又一块麦子。有时,干了一整个白天晚上还得不停歇一直到天亮仍需继续挥镰……再一个晚上还要牵着那匹枣红马,打场,起场,翻场,扬场。我累得放声大哭,趴在麦跺上面将头埋在草中,我埋怨母亲:你们为什么让我活在这个世间?为什么呀?母亲眼泪嗦嗦地着:我们家穷啊!怪我和你爷没有本事再供你上学……
这时,疼爱我的奶奶就踮着小脚过来,无声息地给我擦去眼泪。
生产队解体后,我们家分得了一匹枣红马,和没出五服的本家大爷分到的一头驴搿犋了好几年,直到后来紧巴日子过去,我们从姑姑家开来那台手扶拖拉机,大爷家也购买了一部四轮拖拉机后,我们才真正地各自“单干”了起来。
这已经是我回乡真真切切地当了两年农民而后再于小县城“流浪”了半年之后的事了。
几天来,天气晴郎得叫人心慌好,太阳光晒得人心里直发虚。
今天的骄阳下,我和父母亲一道晒了一整天的麦子,尽管我戴着草帽,皮肤还是火辣辣地疼,太阳光的火苗“哧哧”响着,蛇信子一般不时地舔我脊背皮肤上的泡。
3
晚上,我坚持着坐在奶奶家的油灯下来完成学习计划:今天,学习语文和数学,明天早晨,到屋后的小树林里背诵英语和政治,后天是地里,历史,大后天是……自离开学校后,我立即制订了一个自学计划,仍像学校时那样,通过一年的学习,明年去参加高考。
“我的痛苦因为我的追求,我的歌唱因为我的尊严,土地呀,在你的怀抱里,我何时才能了却向往远方的心愿?”那时的日记本上,我留下了这么一行字。
4
我正儿八经地写诗投稿了。
去瓦屋韩邮政所用自制的信封给《中国青年报》社寄去了三首诗歌。在买八分钱邮票时,邮政所那位工作人员看我老是来寄信,就问我信里寄的是什么?
稿件!我说。
投稿是不用贴邮票的。那位工作人员认真看了一下我说:在信封的左上角剪下一点我盖个戳就行了。
真要感谢他!每一次可以节省下八分钱了。
投寄出去的稿件总是石沉大海,我苦闷啊,难道我不是这方面的料?
5
父亲一大早就对我说,今天俺爷俩去县城买化肥。
草草吃罢饭,就跟父亲拉上平板车沿新汴河南岸的林荫道,一人拉一人坐,紧走慢赶快到晌午时才走完三十多里的路程,待到达位于县城南关外的县化肥厂门口时,见有三五成群购买化肥的人,蹲在门口的法国梧桐树荫下乘凉,一问才知道,化肥厂工作人员他们下班了。父亲掏出母亲特地做的新麦面饼拉起我就走:到那边的树下吃饭!那顿饭,我和父亲还喝了一户人家的手压井水呢,吃完“饭”就到了机关上班时间。父亲去排队开票,我坐在一旁的车上打盹,正迷糊时,一个甜甜的声音来自我头顶上方:
王秉成,是你吗?你是来买化肥的吧?是许小芳!你——?我一惊,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许小芳见状就“噗哧”一声笑了,她说,今天休息,没有大事,我来看一位亲戚。王秉成,我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她用好看的眼睛痴痴地看我说。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时,只听身后排队开票的人群“哄”的一下骂开了:妈了个×,又白等了,回家吧!化肥厂没有化肥,像土地不长庄稼一样,真他妈不是东西,这世道怪了!
父亲回到车边,见一位漂亮姑娘在和我说话,他想挪开些,许小芳问我:你父亲吧?她落落大方地说:叔,你们等一下,我去看看!
她急急向厂大门里边走去,不多一会儿,许小芳就微笑着回来了:王秉成,跟我来!我随她来到厂部办公室,一个带眼镜的男青年接待了我们。许小芳说,我同学,大老远从乡下跑来买化肥的。她又侧脸对我说,我表哥!供销科长。
带眼镜的男青年态度十分和善,他很快就开出了票。
许小芳对我说,我有事先走了!以后来县城一定到我们广播站玩啊。告别时,她要了我的地址,许小芳说,常通信哦。
父亲付了钱,要去院子里搬化肥时,却被三、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抢了去,那些人嚷嚷着:我们替你搬,不过每一袋加四分钱运费……
我想起了上一次来买磷肥也这样地被一伙人敲了竹杠。回家路上,我很少说话,父亲无话找话地讲着一些话,我心不在焉道:城里人就是讹乡下人,怕是连放出的屁也不放过!
今天,要不是你同学帮忙,买化肥的事肯定泡汤!父亲说,这个城里姑娘难得和你同学一场喔。
人家现在可是天空中飞翔的天鹅哟……
我和父亲一路上有一答无一答地说着话。
这次购买磷化肥,是为了即将开始的栽种秋百芋准备的。父亲在下村庄后的大沿时,手指着路左边的一大块空地说。
实话实说,许小芳的身材比先前丰满了许多,她学生时的一束刷把辫子换成了时兴的卷发,一付鹤立鸡群的架势使我心里阵阵发酸,尤其是看了他那位眼镜“表哥”后,她那秀气的面庞,她那曾经的眼神叫我心烦意乱。唉,我一介农夫配有资格想这些么?不过这次,我还是从心底里感谢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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