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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潼城潼郡童国与潼水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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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淮水一尘(许光)
声明:作者原创作品,禁止任何人未经允许转载、侵权!



一.

“那时候你庄西南面一、两里路有没有一个大湖?”据泗虹合志记载,潼陂在潼县的西南方向,具体大小我们都不知道。其实老人家也肯定是不知道的,清初的虹县志里也没有记载。这么说吧,至少在明代就已经没有了关于潼陂的相关文字了,虽说清代的两本地方志书里记载的只有四山湖。可这依然成为我提问的开始。

董泽江老先生已是98岁的高龄了,说话思路清晰,只是耳朵不是怎么太好使。“有。有。有。不错。有个老湖。这个老湖可都远了:从张店子过来的那个大河,走小柏庄,走俺庄西头,到高渡。高渡现在都已经是平地了,可原来却是个渡口。”老人说话时慢条斯理甚至是字斟句酌的对我们说。吴兴美杨立峰我们一行三人到达潼城时,已是九点多了。

县故址位于现在的泗县山头镇潼城村,潼河南岸。村民大多数人姓董,据说董家族谱上载,明代初自山西老鸹窝移民而来。清代设潼城里,有潼城东西二堡。原来的城墙现在稍稍仔细一点,仍然可以分辨。

老先生说:49年后尚存有绝大多数的夯土城墙,高约五六米,年年相比损毁日趋严重。南环城河清晰可辨,北环城河尚存小段。自南门处有水道北向蜿蜒内城直至东门附近出城。有水关。

计有城门六个,分别是东门、小东门、西门、小西门、北门、南门。

用谷歌地图测距:东门至西门距离为500米,南门到北门距离也足有500米。

二.

潼城(与夏丘、虹县)的具体沿革在深入比较诸多资料版本后,现节选误漏最少的《安徽省志-建置沿革志 (96)93节 泗县》。如下(以下简称《泗沿革制》):

〔秦朝〕
秦王政二十三年(224),置泗水郡(治沛,今江苏沛县境,领16个县),今县境设僮县(治今泗县骆庙乡潼城村东北)。
  〔西汉〕
  汉王元年(前206)四月,泗水郡属项羽西楚国(都彭城,今徐州市),仍设僮县(治僮故城)。高祖五年(前202)正月,泗水郡改属韩信楚国(都下邳,今江苏睢宁县古邳镇)。六年春,泗水郡归汉,分南部置沛郡(治相,今淮北市相山),设夏丘县(治今城关镇东),属之;泗水郡改称彭城郡(治彭城)。元狩六年(前117),僮县改属临淮郡(治徐,位今泗洪县境,领29个县)。元封五年(前106)四月,临淮郡改属徐州刺史部;沛郡改属豫州刺史部。
  〔附王莽新朝〕
  王莽篡政,改临淮郡为“淮平郡”,改沛郡为“吾符郡”、“吾府郡”,改僮县为“成信县”,改夏丘县为“归思县”。

  〔东汉〕
初,郡县均复旧名,今县境所设夏丘县(仍治今县城关镇东)、僮侯国(都僮故城,葛文封国,后复为县)属徐州(治郯,今山东郯城)临淮郡(初撤并入东海郡,后复,仍治徐)。建武十五年(39)四月丁巳,改属刘衡临淮公国(仍都徐)。十七年六月癸巳,改属临淮郡。永平元年(58),改僮县为僮侯国(仍都僮故城),仍属临淮郡。十五年,夏丘县、僮侯国均改属刘衍下邳国(改都下邳,今古邳镇)。建安十一年(206)2个县改属下邳郡(仍治今古邳镇)。

这里插入一个故事:如果说没有感情的情人是不存在的,那么没有人物情节的历史绝对是值得怀疑的,也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这是故事一个片段

《汉书匡衡传》:有司奏(匡)衡专地盗土,衡竟坐免。本初,衡封僮之乐安乡,乡本田堤封三千一百顷,南以闽陌为界。初元元年(即公元前48年),郡图误以闽陌为平陵陌。积十余岁,衡封临淮郡,遂封真平陵陌以为界,多四百顷。

匡衡字稚圭,东海郡承县人,西汉经学家,最为熟稔《诗经》,官至丞相。说到匡衡大家可能会和我开始一样,一懵一懵的,但大家熟悉的“凿壁偷光”的主角就是他。这匡衡虽官至宰相,但结局并不算圆满。这个不圆满就与僮县有着巨大的关系:因侵占僮县土地,终于坐罪免官。

这里白话一下上文:有关部门上奏匡衡专地盗土,匡衡竟因为此事坐实而被免职了。开始,匡衡封僮县之乐安乡,乐安乡内本有田三千一百顷,南以闽陌为界。

那么乐安一个的土地面积,大概合现在多少亩呢?古代由于公制量具误差和其他一些原因,各朝代对于亩的大小定义有所差别。

秦代:一户合现在0.991市亩
隋代:一亩合现在0.7187市亩
唐代:一亩合现在0.871市亩
清代:一亩合现在0.9216市亩

古代1顷为50市亩,1市亩为60平方丈,为1/15公顷,约667平方米。所以1顷为现在的3.33公顷多,33333平方米。

现代1顷(公顷)为100公亩,即1万平米。

汉随秦制,由此可见秦汉时期的度量衡与现在相比误差在0.1%以内。当时僮县的一个乐安乡拥有土地合算成现在的亩数,大概有

3100*50*0.991=153605


初元元年(公元前48),临淮郡的地图误把闽陌画成了平陵陌。打画错地图开始算到今天,有十年多了。匡衡封临淮郡时,便封真平陵陌为界,多四百顷,合现在的19820

这里还有一个地名就是闽陌,据周运中在《西汉东瓯 \闽越内迁对比研究》一文中的考证,闽陌即闽越人因叛乱而被迫内迁江淮后的其中的一个主要的聚居地。

这件侵吞国家财产的事一直拖延到建始年间(前32年-前28年二月),前后有近二十年的时间。匡衡的下属陆赐,与名字叫做明的下属官吏,因为上报统计田亩的问题,质问僮县或者是临淮郡的地方官吏,说:“根据地图,乐安乡封地南面以平陵陌为界限,不依据原来的划定,而以闽陌作为界限,是什么意思?!”临淮郡马上又把四百顷土地划给了乐安国。匡衡派负责的办事员来到僮县,收取归还土地上的田租,大约有一千多石谷子。

在汉时的一石大概折算成现在的度量衡后又有多少斤呢?汉制:30斤为钧,4钧为石。一石即为120斤。按照公认的汉代每斤约258.24克来算,一石大概为31公斤。也就是用现在的秤来秤一下,每石约是62斤左右,这样子细算来1000石合为62000斤,那么一千多石粮食至少也有现在的70000斤。

司隶校尉骏(骏、人名)、少府忠(忠、人名)两人负责代理廷尉的事务,上奏弹劾匡衡说:“匡衡监管临淮郡封地,私自盗取当地财物,罪行在罚十金以上。

看看当年匡衡应该的罚款钱:

汉代的黄金是皇室、贵族大额赏赐的贵重物品,西汉的官方汇率是1金=1万钱也就是说,一两黄金的官方价格是10000个五铢钱。

1010万五铢钱。

当时的黄金货币种类有:

麟趾金。传说为神兽麒麟之趾形状所铸。正面呈圆形,或不甚规则而近似圆形。背面中空,周壁向上斜收,口小底大,形似圆足兽蹄。

马蹄金。正面为椭圆形,背面中空,形如马蹄。

饼金。为圆形饼状,正背面皆实而不空,有如干柿饼,所以宋人俗称为“柿子金”,出土数量最多。

金五铢。19808月陕西咸阳出土,径2.6cm,重9

三.

  〔三国·魏国〕
  延康元年(220)十月,曹魏代汉,夏丘(仍治今城关镇东)、僮县(仍治僮故城)2个县属徐州(初治下邳,今古邳镇。后徙治彭城,今徐州市)下邳郡(治下邳)。
  〔西晋〕
  咸熙二年(265)十二月,西晋代魏,改元泰始,今县境仍为夏丘(仍治今城关镇东)、僮县(仍治故僮城)2个县仍属徐州(初治彭城,今徐州市。元康间,改治下邳,今古邳镇)下邳郡(仍治下邳)。丁卯,改属司马晃下邳国(都下邳),历三世,于永嘉乱后没于石勒,仍之。
  〔东晋〕
  建武元年(317),徐州归晋。旋入石勒。太宁二年(324) ,入后赵,仍之。后为冉魏(350~352年)取代,仍之。永和七年(351),归晋,仍之。前燕、前秦曾据有今县境,但无可考设置,仍为与东晋争峙的战场。东晋仍设僮(治今故僮城)、夏丘(仍治今城关镇东,东晋乱后废)2个县,仍属徐州(治彭城,并兼侨置的司、兖州治)下邳国(改都盱眙等地)。
  〔南朝·宋〕
  元熙二年(420)六月,刘宋代晋,今县境仅设僮县(仍治僮故城),属北徐州(治彭城。永初三年即422年去“北”字)下邳郡(治下邳,今古邳镇)。泰始二年(466),地入北魏。
  〔南朝·齐〕
  升明三年(479)四月,萧齐代刘宋,曾短时间占今县境,仍设僮县(仍治故僮城),属北徐州(元徽元年即473年,分南兖州西部置,治钟离,今凤阳县临淮镇北)下邳郡(治下邳,今古邳镇)。永明元年(483),撤销淮北地区这类空张的行政区划。
  〔北朝·北魏〕
  天安元年(466)十月,宋徐州刺史薛安都降魏。正光五年(524),梁趁北魏内乱,北伐,渐次收复今县境。北魏在今县境仍设僮县(仍治故僮城),属东徐州(治下邳,今古邳镇)下邳郡(治下邳)。
  〔南朝·梁〕
  梁仍在今县境内设僮县(仍治僮故城),改属武州(永熙二年即533年秋七月,由北魏东徐州改,治下邳,梁改归政县,治今古邳镇)下邳郡(治归政)。
  
  〔北朝·东魏〕
  永熙三年十月,东魏占领北魏东部地区,渐夺回梁收回地区。武定五年(547)正月,侯景叛东魏,二月降梁,归梁。十一月,东魏复占据。六年,复夏丘县(仍治今城关镇东),属东徐州(由梁武州改,治下邳,今古邳镇)临潼郡(治取虑城,今属灵璧县高楼镇潼郡村)。
  〔北朝·北齐〕
  武定八年五月,北齐取代东魏,仍东魏旧制。天保三年(552),置潼州(治夏丘,今城关镇东)夏丘郡(治夏丘),设夏丘县;僮县(仍治僮故城)属东徐州(治下邳,今古邳镇)下邳郡(治下邳)。
  〔南朝·陈〕
  陈太建五年(573),伐北齐。七年吕梁 大战前后均属陈,改潼州为安州,一说改为冀州(治夏丘,今城关镇东)境内设夏丘县,属潼郡(治取虑土城,今灵璧县高楼镇潼郡村)。
  〔北朝·北周〕
  建德六年(577)二月,灭北齐。宣政元年(578)三月,今县境设晋陵县(初仍为夏丘县,治今城关镇东。大象元年即579年,撤销夏丘县,将晋陵县由取虑城改治夏丘故城东),属潼州(初为冀州。不久,改为宋州。大象元年,改为虹州,治夏丘故城)夏丘郡(治晋陵)。
〔隋朝〕
  北周大定六年(581)二月,隋代北周,仍设晋陵县(治今城关镇),属宋州(隋初复虹州为宋州)夏丘郡。开皇三年(583),撤消夏丘郡。十八年,废宋州,复晋陵县为夏丘县(仍治今城关镇东),改属泗州(治宿豫,今江苏宿迁县东南)。大业三年(607)四月,改泗州为下邳郡(仍治宿豫),属徐州刺史部。

四.

但上面关于潼县或者僮县的上古历史几乎没有任何交待。比如《泗沿革制》说,夏丘或者虹县的或者泗州又或者泗县的上古时代为:古名夏墟,又称禹墟,即是大禹的封地。顾野王《舆地志》介绍夏丘县指出:“尧封夏禹为夏伯,邑于此,即天子位,徙都阳翟(今河南禹县)。”

又《泗虹合志》载:青阳,古国名,少昊青阳氏封支子于此。青阳镇,为现在的泗洪县政府所在地。

又《泗虹合志》又载:古徐城,周时徐子国。夏后氏封伯翳后若木于徐,至三十二世至偃。古徐城即为现在泗洪县的半城。民国初年泗县地方议会中,泗城为一派,其二即为半城派。

又《元和姓纂》(唐·林寳)载:取虑,本徐偃王子食邑。

又「厹猶」在《汉语大词典》第2576页 第2
古地名。古徐国地赢姓或偃姓
   ▶ 春秋時宋地,漢置縣。即今江蘇·宿遷縣。
   ▶ 宋·樂史《太平寰宇記•淮陽軍•厹猶》:「宿遷縣,春秋時鍾吾子之國,亦宿國所遷之地也……後漢滅為邑,漢為厹猶。」
   ▶ 清·曹寅《順風宿遷有述》詩:「紛紛儘讓千帆去,指點厹猶上驛樓。」

周边如此,潼县上古史的空白则显得太过突兀,是因为她太过年轻吗?我以为,潼水、潼陂的潼,僮县的僮与童字有可能有着非同一般的干系,或者仅是造字上的变通,而这一切应该是和周边的取虑、厹猶、夏丘、青阳、娄亭(《春秋》上有载)以及半城一样的年代久远,而那个远古时代的古国有可能就是童国,但文献资料呢?

费尽周折,在《光绪睢宁县志稿》一书里终于找到了

僮城即古童律封邑。汉为僮县,建昭中以封匡衡。东汉建僮侯国,晋曰僮县。宋置潼令。入魏为童城,亦为临潼城。嗣为梁拔魏,复有之。遂号临潼郡,县曰晋陵。高齐夺之,复置睢陵。不久而灭于陈。此潼城变迁之大略也。

以上已经基本说清了童——潼——僮的历史关系,更是点明了潼城即是上古时代童国的所在地。

另据《太平广记》 卷第五十六 
大禹理水,驻山下。大风卒至,崖振谷陨不可制。因与夫人相值,拜而求助。即敕侍女,授禹策召鬼神之书,因命其神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助禹斫石疏波,决塞导厄,以循其流

又据《路史》卷二十九:
童律一作僮即 童阝故下邳(下辖)後有童氏

又据清代陈庭炜《姓氏考略》:童,(姓纂)颛顼老童之后。再据史籍《姓考》记载:夏时有童律,随大禹治水有功,封侯“童国”,其地在下邳。商汤灭夏时童国沦亡,其后子孙以国为氏。

又据湖南平江《童氏宗谱》载:夏时有侯伯,童律佐禹功。

这样就可以推断(也曾有别人),童姓起源于颛顼之后。颛顼之子老童,其后人以童为氏。传至夏时童律,因随大禹治水有功,封于童,侯国。其地在下邳。

——原来如此,泗县东北部的这个毫不起眼的潼城竟然是华人世界童姓的发源地!

五.

骆庙那时候包括进去吗?杨立峰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四山湖范围的研究,每句话也同样会带着自己当下的鲜明立场。可生活中的每个人都是这样,不是吗?

根据个人自身的情境推论,在老先生的记忆里那一定是一条大河,但我想问的是潼陂,而杨立峰想问的却是自己心中想象的那个四山湖。老先生被我们两个不同方向的言语的撕扯下,也只好将河流当着湖泊来说:他张口就是,这老湖可都远喽,而不是他眼前一条河流流出距离的长短。

不是。
走段墩吗?段墩那地也是湖。
不走段墩。
就走刘墩东头,往高渡口对四山去。北面边张店西南拐子,那个地方地底下还有个九孔大桥唻。

潼城北距小柏庄700米,距张店2公里;西距刘墩1.6公里,再距段墩3公里;西南距东高渡与西高渡之中间为2.5公里;东西高渡庄之间距刘墩1.6公里。

噢!还有九孔大桥!被泥没底下去了,有一米多深。
那个地名录里面就有。杨立峰说的是一本叫做泗县地名录的书籍。

张店那边有年纪人也能知道,每天(方言:过去)那地方一发水,每回都是有个地方及早就干了。水一干了嗫,有人就好奇,就有人去挖,挖出来瞧瞧到底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据听说,公家当时也来人了。一瞧瞧那底下,有一座九孔石桥。董老先生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在《泗县地名录》里真就有这么一个条目:张店,原名“左店彭门镇”,淤于黄泛,后江苏浦口有一张姓人家迁居此地,因名张店。但是没有九孔石桥的记录。

那桥要是弄出来就漂亮了。它可是没经过文革的。
“嗯,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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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06-22
六.

据《睢宁县志稿》可知潼与僮的关系后,以下潼与僮不再区分。自秦设僮县后,僮县与潼郡的历史沿革与夏丘(后称虹县及泗州)的历史沿革有相当多历史的交集,以至于最后大部分合并为一。但这其中因朝代的更迭频繁,从而导致的兴废变化,最为剧烈的就数是南北朝时期。

南齐永元元年(499年),淮水逆流一昼夜。

《泗虹合志》说,梁武帝普通五年(524年),徐州刺史成景俊“克魏僮城”。这厢里梁武帝夺了潼城,那厢里二十四年后魏国设置临潼郡,下辖夏邱及潼县。——《魏书》地形志:“武定六年(548年)置临潼郡,治临潼城,领县四,夏邱、潼县属焉。

志书又载
一:北齐天保三年(552年),改夏邱县为夏邱郡治所。
二,北齐天保年间僮县废。天保(550年五月—559年十二月)是北齐文宣帝高洋的第一个年号,历时9年余。

《北齐书》卷四

天保七年(556年)
冬十月丙戌,契丹遣使朝贡。是月,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以配军士,有夫而滥夺者五分之一。是月,周文帝殂。

十一月壬子,诏曰:王者之制,沿革迭起,方割成灾,肇分十二,水土既平,还复九州。道或繁简,义在通时。于是并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二镇二十六戍。

再据《隋书》地理下

下邳郡后魏置南徐州,梁改为东徐州,东魏又改曰东楚州,陈改为安州,后周改为泗州。统县七,户五万二千七十。

《隋书》的这段文字理清了泗县的众多历史渊源中的一个,即:下邳郡——南徐州——东徐州——东楚州——安州——泗州——泗县。

夏丘后齐置,并置夏丘郡,寻立潼州。后周改州为宋州,县曰晋陵。开皇初郡废,十八年州废,县复曰夏丘。

接前文《隋书》地理下

又,东魏置临潼郡,睢陵县,后齐改郡为潼郡。
又,梁置潼州,后齐改曰睢州,寻废,亦入潼郡。开皇初郡县并废。

——这里的“寻废”刚好暗合了“天保七年(556年)。并省三州。”之意。即后齐改变了由来自南方的梁国短暂吞并后设立的潼州为睢州的这个建制。其后,于天宝七年(556年)在那次大规模的合并行政区的政治事件中,那个曾经的古童国的行政任务完全转交于原来是取虑县的潼郡治所。至于原因,大抵不二乎南朝撤退回江南时,再一次带走了原来没有逃走的潼州人口。如此算来,僮县自北齐天保七年废弃,至2018年为止,计1462年整。

七.


《水经注》卷二十四
睢水又东径临淮郡之取虑县故城北。睢水又东合乌慈水,水出县西南乌慈渚,潭涨东北流,与长直故渎合。渎旧上承蕲水,北流八十五里,注乌慈水。乌慈水又东径取虑县南,又东屈径其城东,而北流注于睢。

睢水又东径睢陵县故城北。汉武帝元朔元年,封江都易王子刘楚为侯国,王莽之睢陆也。睢水又东,与潼水故渎会。旧上承潼县西南潼陂,东北流,径潼县故城北,又东北径睢陵县下会睢水。

《一统志》载:取虑县即是僮都,至于僮都这个称呼在其它史籍里少见,一般都是说潼郡。而《一统志》又说“取虑,音秋卢。在今徐州府宿迁县。”《泗虹合志》原注释说“两说不一,姑共存之,俟考。”

另据明嘉靖《宿州志》载:“潼郡城在县东北七十五里,本虹县地,今属灵璧为潼郡乡。《汉书》作‘僮’,《隋书》作‘潼’。按地以水得名当‘潼’。

按“乌慈水又东径取虑县南”一句里的取虑县:秦王政二十年(前225年)置,以旧邑(徐偃王子食邑)名之。属泗水郡。汉高祖六年(前201)属沛郡。元狩六年(前117年),改属临淮郡。东汉初,属东海郡。建武十五年(39年)四月丁巳,取虑县改属临淮郡。永平十五年(72年),改属下邳郡。

北魏改取虑为临潼郡治。在临潼郡治所即原来的取虑县同时侨置晋陵县。梁大通元年(527年)五月为潼州和临潼郡治。东魏武定六年(548年),为睢州和临潼郡治。东魏武定六年(548年),侨置的晋陵县改名睢陵县,仍为临潼侨郡治所。

不久复为晋陵县。东魏武定八年(550年)五月,北齐代东魏,晋陵县改属夏丘郡。北齐天保五年(554年)又改名睢陵县属潼郡(临潼郡改名)。天保七年(556年)废晋陵县。陈太建七年(575年)吕梁战后,县属陈,建置不变。北周大定元年(581年)二月废。隋开皇初废郡,入夏丘。唐省夏丘入虹县,宋为灵璧。原有土城,明因黄土淤垫,土城几没。”

《金史·河渠志》载:“元光初,于灵璧县潼镇设仓都监。”

八.

“西城那边也有个炮台。大概有多高嗫,我站在炮台这边就看不到炮台那边。”
炮台是民国的吗?
“是大清朝的炮台。”
“哦,俺那时候就没看见过炮台。只看见过原来的城墙高。得费不少劲才能爬过去。”
从这地方看,哪边是北门?
“你看那一片老茔往正西,那是北城梗子,这边是东城”
“俺那时候刚记事,有回跟俺奶打亲戚家回来,也走到西城梗子了,雨也下大了,平时那地方都不好走,结果到家了一身衣服也都泥了了。”

“俺庄这个泰山奶奶和骆庙那个神像是胞姊妹,是从河里一起淌来的。这边是大姐,骆庙那边是妹妹,泰山奶奶可有灵呦。要不怎么会有句话说——铁(矣)铁(矣)骆庙歇,铜(矣)铜(矣)住潼城。铁的是骆庙的那个神像,潼城这个是个铜坯。”

“那年那铜像换回来一个黄山牌收音机,另外给了500块钱,后来他家开小店又赔进去了。”

泗虹合志载,城北潼河岸边上有个叫潼城庙的寺院,看来潼城寺和城西南的泰山奶奶庙不应该是同一个了。那座庙我们说话间忘了提,村民们也好像当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民国十七年,中央要求各个地头插牌子。牌子上面得写上长出、短处、亩数,没过几年又解放了。”
“民国时期,这城里头就一家人住。他一家现在没有人了,老干(音)爹死在叉江了;李台爷吧,朝鲜战争打死了。”
不要说说文解字,不要说魏晋,就是在明清话本小说里也都是爹是祖父,而父亲是爷。这淮北平原上的乡村边的城里人、以及城边的乡里人,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就跟北京人一样,把祖父和父亲的称呼颠倒过来叫了。据说当年蒙古人统治中原地区时曾用暴力迫使人们把父亲和祖父的称呼颠倒过来叫,这可能也是元末虹县邓愈父子、胡大海、韩成等义军迭出的原因之一吧。

“原来这城窝里没有人愿意住,都住在城墙南边。”

“过去都说潼城前面有个簸箕嘴子,风水不好。”

我们一来时在村庄外面就遇见了董鸿才先生,董先生那时正在给自己的鸡舍打扫卫生,手边的活也刚好做完。董先生是个热心肠的人,一听说我们的来意后,主动跟我们说: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去。董泽江老先生显然有他自己的解释:“这是老鹰地,这里是老鹰地。”至于什么叫“老鹰地”,大家好像都是一脸茫然,大概是没有一个知道的。

“俺庄子,贼抢过怪好几回子。”那个年纪稍稍中年的董家人,以他一贯的笑眯眯的口气说。

九.

在笔者用二十米等高线法找到消失一千多年的古潼水南去,经枯河头,再折向西南与隋唐大运河泗城以东至枯河头段相互重叠的关系后,一直就有个疑问,古潼水边的潼城与灵璧北部的潼郡有没有关系呢?从上面史料的整理来看:两座城有关系,就是因为先有古童国,才有的潼城,后来才又有潼郡,潼郡原名取虑。

现在先来理清潼水自潼陂以下一共有几个泄水通道?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很好找,就在郦道元的《水经注》里。

如下:

甲.  郦道元《水经注》卷三十

淮水又东至巉石山,潼水注之。水首受潼县西南潼陂。县故临淮郡之属县,王莽改曰成信矣。南径沛国夏丘县,绝蕲水,又南径夏丘县故城西,王莽改曰归思也。又东南流,径临潼戍西,又东南至巉石,西南入淮。

乙.  郦道元《水经注》卷二十四

睢水又东径睢陵县故城北。汉武帝元朔元年,封江都易王子刘楚为侯国,王莽之睢陆也。睢水又东,与潼水故渎会。旧上承潼县西南潼陂,东北流,径潼县故城北,又东北径睢陵县下会睢水。

丙.  郦道元《水经注》卷三十

蕲水又东南,北八丈故读出焉。又东流,长直故沟出焉。又东入夏丘县,东绝潼水,径夏丘县故城北,又东南径潼县南,又东流入徐县,东绝历涧,又东径大徐县故城南,又东注于淮。

以上甲乙丙三段文字的内容是互有抵牾的,但我们同时可以找到共同点。这个共同点就是所有下泄水道都起自潼陂。而这个作为共同点的潼陂就是我们打开谜底的那把钥匙。

自潼陂以下三条泄水途径:

1)是,经潼陂出过枯河头折身西南,于城西外汇合古蕲水后仍还叫做潼水(因此水经古童国故而叫潼水),再一路南去于巉石山处潼河口入淮。
2)是,在郦道元的时代之前,北上睢宁东与睢水汇合。
3)是,经潼县南,又东流入徐县,再东汇合历涧,又东径大徐县故城南,又东注于淮。

如下逐条厘清。
第一条。

1)南去。部落社会晚期,也就是大禹治水或者说三代时期,那时的人类的居住地一般都会是逐水而居。因为生产力的低下,在高地生存所需要的水井以及屋舍,当时的技术条件(金属工具的缺乏)都无法满足。这也就是封童律与潼陂的前提。

童律是禹治水的助手,他当然知道潼陂以北因自然的地形渐高;及潼陂东部的赤山至刘圩至黑塔一线同样是个天然的台地更不适宜疏水;而潼陂南去则依次经过四山、峰山、马场山。这三山东西都是天然的低地,其中西部低地之南有马场山——张山——老山——屏山一带的高地。这也就直接阻止了下泄之水沿西线南下的可能。

故而当时最简单的就是沿四山、峰山、马场山以东一线的低地往南,在枯河头稍稍疏浚,就能让远古时期的潼陂自然缩小,以致有足够的地理条件供给部落或者邦国的社会生活。而且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文物大普查中曾有明确的发现:在距离潼城12公里以南、马场山、峰山以西的大候庄南面两里路远的地方,发现了新石器人类生活遗址。

2)潼河此时向前有两条可能的路径,一是过枯河头东去,经过现在的隋唐大运河旧址既现在的奎濉河河道,经泗洪泗县交界处南流;

这也就是现在的隋唐大运河遗址在泗县段的东段,这里历史上就是一段非常不好施工的地方。因为没看见隋代大业元年(605年)如何开凿通济渠的文献,仅看了过去了400多年后《宋史》中的记载:神宗熙宁八年(1075)春,王安石再相,(侯)叔献说:"昨疏浚汴河,自南京(既现在的商丘)至泗州,概深三尺至五尺。惟虹县以东,有礓石三十里余,不可疏浚,乞募民开修。"

而这里的虹县以东,自陡门桥即东八里(泗县境)算起到马公店(泗洪境)刚好15公里,而打枯河头算起30里路刚好抵达泗洪县的王沟庄附近,这恰恰也就对应了《宋史》里的“虹县以东”,当然也包括枯河头一直到泗洪境。若果说唐宋时代的大运河施工就已经是个非常艰辛的工作,那么在部落社会后期或者邦国社会的早期,这样的施工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枯河头,据说是项羽把自刎而死的虞姬头,哭的活过来的地方,所以也叫哭活头。这个地方恰巧是两个台地的交叉口,西边是屏山——老山——徐贺(山)台地,东面是现在的奎濉河边上小李庄以东至通海大魏至泗洪境,以南至草庙、宋岗,绵延至墩集。两个台地之间,仅仅只有一两百米宽的低地,以至于隋炀帝开挖大运河时,因无水要用粟米麻油作为其通行的条件。一九五零年代大修水利时,曾在枯河头大拐弯处发现大量的粟米碳化物,只可惜当时的科技水平局限了探求更确切年代的可能,比如现在常用的碳十四法。

3)第二条路径则通过枯河头往西南去,而那里可正是(甲.郦道元《水经注》卷三十)里的那条潼水!这条潼水同时也是诸多叫做潼水的河道中最为古老的那个,并且因为隋唐大运河的开挖,而至于完全被人们遗忘了1500年。


第二条。

北去。

“与潼水故渎会。旧上承潼县西南潼陂”这样的句式,郦道元的语气显然在说,那是以前打潼陂出发的潼水曾经北流的水道。不仅是郦道元的语气中有一条自潼陂北去睢宁汇入睢水的河流,就是在现在的潼城人口中,依然有一条南北方向的河流,甚至还有高渡口以及张店桥等诸多证据在说:那里可是的的确确有过一条河。

据《光绪睢宁县志稿》记载:濉河经取虑故城北,又东经睢陵故城北,东南经下相故城南,东南流入泗。明天启、崇祯年,黄河决溢,淤为平陆,故道遂湮没矣。又:睢水于万历间淤塞殆尽,县令申其学浚之。天启初,河决淤成平陆。从时间最为相近的角度上看,这和董老先生的那条河可以吻合,但未必不会和郦道元那个语气犹豫的河流不是同一条河。

潼水北去得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北部低洼,而从郦道元的记载中,北去的水道曾经用过但当时已经不用了,这里已经间接解释了北部地区的地势并不低洼;

二是,如果还要解释董老先生口中的那条南北方向的河流,那依然像是潼水无法自枯河头东去的那段人工河,至于会不会比其枯河头东去的施工难度更大,这里无法确认,但能确认的就是没有大规模的金属工具的使用,则就不可能会出现在郦道元口中的那条“潼水故渎”。

至于为何在生产力低下的三代上古时期潼陂之水,没有北去或东去的河道;而潼陂周边那时候却是个适宜人类居住的乐土,反倒是生产工具进步了,这里却变成泽国,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这里想要解释清楚更是要牵扯到潼水发源地问题,换句话说潼陂的上游原来叫潼水为何现在却叫睢水?这是问题的根本。


第三条。

东去。

甲,蕲水合潼水与泗城西边再南去五河的潼河口,而丙则说蕲水在泗城附近东合潼水,北去经过潼县(城)南,再折向东过赤山南合历涧经过大徐城入淮水。这里郦道元显然被自己的资料库搞晕了,而究竟又是什么的信息或资料会让他做出如此利令智昏的判断?

明明根据1)稍加分析就能知道甲,蕲水合潼水与泗城西边再南去五河的潼河口,而丙则说蕲水在泗城附近东合潼水,再北去经过潼县(城)南,再折向东过赤山南合历涧经过大徐城入淮水。这种资料的使用几乎毫无逻辑可言,于情于理都无法说的过去。

理清楚之后,其实就是如果坐船自宿州灵璧西来,想去扬州等地最快的路径就是依泗城西直下五河。如果你还想去潼城找几个知己友人,你可以逆水行舟,一路北上就可抵达潼城,再至下相(即现在的宿迁)。

而如果你已经知道了我下面已经理清楚了的那条潼水之源的古代河道,你还可以西去取虑县,再至符离以西诸地。

按照上文潼水北去,以及潼水无法在枯河头东去的解释,自赤山南端东去也得需要同样的理由

一,是金属工具的大规模使用
二,上古时代居住在童国的居民其生活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正是这个变化需要不仅仅是把潼陂之水引往北去、甚至还需要在赤山南端的台地上再来一个泄水通道。而这条东去的水道现在依然在使用,现在明显可以看出水面距离河口甚高(大概有四米左右)。

十.

这边一群人正站在水泥路边上说着这话,西面过来一个收破烂的,开着个两米多长拖车的大三轮摩托车,一车货。他带着个白色的礼帽,看年纪至少六十多。大家不由分说往后面退了几步。

“我带你几个去西城口转转。有空了,没有事了,你几个去老头家里好好跟他拉拉。他要是看你愿意听,他故事说不了。那条新修的水泥路直通他家。他年纪也是最大。”

“那一年文化大革命,我给生产队里干会计,俺二爷当保管员。有回听几个老人拉呱,有一年干旱,俺庄中间那个城汪里的水不多。有几个人平时就好逮鱼,先下水,不一会,鱼匵了里头都装了不少鱼。人家说鱼头有火,没逮过鱼的,你是不知道,你要是看见人家逮到鱼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鱼头有火了。结果没有多会,能下水的男男女女都下了水。水最深的地方也只是刚没到膝盖。

都去城汪里摸鱼了。

也不知是谁个,这时间长了,也都忘了,摸到一块圆乎乎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个铜镜。都来看哦!都来看哦!人呼啦一下子都围过来。他嗫,随手擦了擦,大估计也好跟现在的镜子也差不了多少,人照的也真清楚。

再仔细看看里面好像能看见大城市,有人就说了,那是北京城。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各样的店家幌子,还有各式驴车马车,还有大汽车咯。买的卖的也多哦,有卖枣子的,有卖糖糕的,有卖油条的,有卖肉的,还有卖布卖烟的,还有人手里拿着书,不知怎么滴迎面就跑了过来。

吓得他一下子没拿住,“咕咚”一声就掉水里了。一庄子人一起摸,可真真是奇了怪了,也真真出了鬼了,再也摸不到了。你可听讲过?”

“听过,听过。老四他三爹,就是那个老光棍。有回子,也是喋,也跟人在城汪里浑水,给那逮鱼。有个大鳖也不知怎么滴,一下子咬到他老二了,疼的他没有一点吊发子。也不知哪个在堰上面讲:你学驴喊,你学驴喊,它就松开了。他还真学驴喊,你说那汪堰边上一庄子人都笑的砍头。

俺四奶那时还没死,那时候没有正个倒的白鸡。她一到傍晚子,就关好一窝白鸡;一到傍晚子,就关好一窝白鸡。可第二天一大早,一看看,鸡圈里那有什么白鸡,还是自家那几只鸡。一连多少天。”

过去俺庄有金马驹子的事,是怎么讲的?董鸿才问。


十一.

每当我们看清楚一个问题后,为何又会出现更多的问题呢?这像是个形而上学层面上的问题。而在这里更是一个如何理解从远古社会到中古社会变迁的这个层面上的问题,那就是潼陂之水为何在长时间的一条水道直抵五河潼河口之后,又再需要增加第二个以及第三个泄水通道?

先看潼陂之水从何处而来?

据《明一统志卷七》
潼山:在灵璧北七十里,旧有南华观,庄子尝隐于此。
僮城:在虹县东北七十里,汉潼县也。又有僮都城在县北一百二十里,即取虑县。

《乾隆灵璧志略·卷一·山川》灵璧山脉发于萧宿之境。余未悉堪舆家言,而大势可指述也。县治西北百二十里,有山曰灵觉,层峰叠嶂,为群山之冠。(省略若干字)去灵觉五十里,有高峰突起,曰潼山。潼水出焉。

好一个潼水出焉!原来困扰多时的潼水的西端发源处,终于出现在能够看见的典籍之中了。潼水,发源于灵璧北部的潼山。潼山海拔高度105米,独立与灵觉山处在的东北至西南一系列的连续山地的最西南端。在《灵璧志》的写作时代有潼河,现在在谷歌地图上依然能看见标注为潼河的河流,有潼山村。

再据《泗虹合志》卷四水利志载,古堰,小曲保西有堰,未详所自,土人皆以“古堰”名。北自睢宁李家集起,入州境刘家集折而东,至垚阜院止。御潼水二十余里。
这里的小曲保即是现在的大庄镇。这句话说的也是清楚,即大庄镇西面有个古堰,人们早已经弄不清楚这条河的发端在何处了,当然志书里也没有记载过,土著居民都以古堰二字来称呼它。那条河打睢宁李家集过来,经过泗州境内的刘家集(刘家集在现在的新集西北5公里处),再折向东去一直到垚阜院。潼河随着它流经了足足二十多里路程。

终于可以理顺古代潼水的大致走向了!至少在北魏郦道元写《水经注》之前的某个时代,潼水自潼山缘起一路顺势南下再东去经过浍沟(《释文》曰:澮,会也,小沟之所会也。)——李家集(再据睢宁县志载,李家集原名潼泽,西汉时称潼滤)——顺河集——万佛庵——吴克茂庄——刘家集——垚阜院,再继续东去到达潼城西南的潼陂。

十二.

董泽江老先生说:“金马驹子搁西城门那边。这里也有哦。”他指了指脚底下这片地方。这里距离东城门二三十米,南面有个池塘。路北面虽说依然是在城内,但却是一片小麦田。东城门往北延伸了没有多远,就开始朝向西北方向倾斜,真像是在一个正方形的蛋糕上,有人拿刀子在东北角生生斜切了一刀。沿南北方向的水泥路向北经过那个的地方大概是北城门,再朝北去就是小柏庄子了。

“那一年,天寅爹(祖父)搁草沟开油行。从潼城南大杨桥到草沟至少有九十五(华)里,每回来家再回草沟都得费不少时间。

那一回,他才走到杨桥,差不多也就是三四点钟的样子。那时候去哪里,都靠一双脚,都是靠早起。有钱人家也未见得每回都能骑马。突然就从桥下边跑出来一个金马驹子,金黄洒洒,那个漂亮哦!那金马驹子也不怕他,还朝他跟前走。走着走着就慢慢变大了,到他跟底时那金马高矮正好。他心里想要是能骑着它,也就能歇歇脚了,今天的事情也能办快点。”

老先生这边正在说故事,董鸿才先生在想忙着带我们去看西城门“等有空去他家里,让他慢慢的说。”随后吴兴美进车打着了引擎。

“他朝上一跨,金马驮着他就走,一口气跟飞一样,但又不像是飞。只见是周边云雾缭绕,估计神仙们腾云驾雾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吧,再一眨眼就到草沟了。他给金马藏好了,先去办事。等到天黑,再找找那金马,谁料想金马还在。再一转眼又就回到潼城城里,就到家了,当然了,那时间也是深更半夜了。他从门后抄起个斧头,出门就是一斧子,朝金马耳朵上砍去,掉下来不多不少,砍掉了个马耳朵边子。再看看那匹金马,鬃毛突然一竖,再看就没有了,连个声音都没有。

他给块金子拿进城去一卖,换回来两吊钱,那也不少哦。可自打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金马驹子喽。”

“过几天,去你们家去,你再慢慢讲”董鸿才正说着,车子一动马山就快到了西城门了。

“我记得,以前县文物部门也过。”

“来过,我问过文物部门,也没有什么收获”吴兴美接着说。“你们看看,前面有文物部门立的牌子。”

车停了下来。

十三.

那么为何潼陂会需要有第二个及第三个出口?

其实在回答这个问题前,上面的问题依然留着尾巴。打开地图我们的确会发现,在潼山旁的确有一段叫潼水的河流;在潼(僮)城附近有至少三条叫做潼的河流;自李家集到潼城以下及其泗城到五河段潼水也已经考证过了,而唯独自浍沟到李家集一段河道没有潼水水道。换句话说为何郦道元没有弄清楚潼水的这一段河道?

在《水注经》睢水篇里,郦道元曾这样辨析睢水东去的河道:睢水又东径相县故城南。宋共公之所都也。昔郑浑为沛郡太守,于萧、相二县,兴陂堰,民赖其利,刻石颂之,号曰郑陂。睢水又左合白沟水,水上承梧桐陂,陂侧有梧桐山,陂水西南流,径相城东,而南流注于睢。睢盛则北流入于陂,陂溢则西北注于睢,出入回环,更相通注,故《经》有入陂之文。睢水又东径彭城郡之灵壁东,东南流。《汉书》,项羽败汉王于灵壁东,即此处也。

又云东通谷泗。服虔曰:水名也,在沛国相界,未详。

这里的“又云东通谷泗。服虔曰:水名也,在沛国相界,未详。”白话一下,就是说当时还有一种说法,睢水东通萧县境内的谷水,谷水再接东面彭城之泗水,再一路向南流入淮河。

可这件事远没有如此简单,如果郦道元不是按照解释存疑的口气说的那句“又云东通谷泗”,郦道元也许就能够解释睢水与潼水在更早时的不同水道,同时也能说清楚潼水的发源地,以及潼水自发源地的潼山如何的下抵潼陂。

而在远在东汉时期的著名经学家服虔解释说,此事无法考证。
服虔,东汉经学家,文章多已失传。字子慎。少年清苦励志,尝入太学受业,举孝廉,官至尚书侍郎、高平令,中平末,迁九江太守。虔少有雅才,善文论。其经学尤为当世推重,著《春秋左氏解谊》三十一卷(陆德明《经典释文序录》作三十卷),《春秋左氏音》一卷,《通俗文》一卷,《汉书音训》一卷。郑玄欲注春秋传尚未了,听服注传意,多与同,遂为服氏注。

这里还得再说一下郑玄:郑玄治学以古文经学为主,兼采今文经说。他遍注儒家经典,以毕生精力整理古代文化遗产,使经学进入了一个“小统一时代”。著有《天文七政论》、《中侯》等书,共百万余言,世称“郑学”,为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现在通行的《易经》注释里,玄注为非常重要的阅读参考。唐贞观年间,列郑玄于二十二“先师”之列,配享孔庙。宋代时被追封为高密伯。与晏婴、刘墉并称为“高密三贤”,后人建有郑公祠以纪念。

就是郑玄这样的人物在为《春秋》作音训时,发觉服虔已经做过此事,并且其见解每每都与自己的观点一致,最后干脆自己的著述不写了,转而为服虔的文章做起了注疏。

等到了郦道元为《水经》作注时,前面已经有了服虔这样的大家为潼水自相县东去做过那个时代最好的解释了:即睢水过相县南下符离折向东去。

有了这样的盲从,郦道元在睢水注里,才不得不为“又云东通谷泗”这句话背书。但他所搜集的资料依然值得让我们仔细辨析,现在看看郦道元如何为此做出自己的解释的:睢水径谷熟,两分睢水而为蕲水,故二水所在枝分,通谓兼称。谷水之名,盖因地变,然则谷水即睢水也。

白话:睢水流经谷熟后一分为二,南面分出去的那条就是蕲水。蕲水与睢水分流后名字各兼通称。谷水的名称是因地而变的,那么谷水也就是睢水了。很显然“谷水就是睢水”这句话就是解释睢水为何不是东通谷泗的(下文有引自同为水经注一书里的例证)。因为他显然也知道在萧县还有一条泗水西面的支流谷水,故而以通谓兼称来解释(或缓解)自己的疑惑。

十四.

1)以下录入一段《水经注》里的所谓“獲水”。这里得对文字的使用做一番说明,现在简体字出版物里,写为“获水”的河流在《水经》里为写做“猚水”,以下依照《水经》里的写法,全都写做“猚水”。“汴水”在《水经注》里却写作“汳水”

猚水

又东至梁郡蒙县,为猚水,余波南入睢阳城中。——此句为《水经》中的关于猚水的唯一原句。

猚水(獲水)出汳水于梁郡蒙县北。猚水(獲水)又东,径虞县故城北,古虞国也。猚水(獲水)又东南径空桐泽北。泽在虞城东南。

猚水又东,谷水注之,上承砀陂,陂中有香城,城在四水之中。
承诸陂散流,为零水、滚水、清水也,积而成潭,谓之砀水。(此处的“谓之砀水”的砀水二字,错,应该为“砀陂”在陈桥驿的《水经注校正》也为砀水。)

陂水东注,谓之谷水,东径安山北,即砀北山也。谷水又东北注于猚水。

猚水又东历蓝田乡郭,又东径梁国抒秋县故城南,王莽之予秋也。

猚水又东历洪沟,东注,南北各一沟,沟首对猚,世谓之鸿沟,非也。《春秋》昭公八年,秋,蒐于红。杜预曰:沛国萧县西有红亭,即《地理志》之县也。景帝三年,封楚元王子富为侯国,王莽之所谓贡矣。(郦道元这里的红亭及貢地名与虹县有关,存疑,待详考)盖沟名音同,非楚汉所分也。

又东过萧县南,睢水北流注之。

萧县南对山,世谓之萧城南山也。戴延之谓之同孝山,云:取汉阳城侯刘德所居里名目山也。刘澄之云:县南有冒山。未详孰是也。山有箕谷,谷水北流注猚,世谓之西流水,言水上承梧桐陂,陂水西流,因以为名也。余尝径萧邑,城右惟是水北注猚水,更无别水,疑即《经》所谓睢水也。县本萧叔国,宋附庸,楚灭之。

猚水又东历龙城,不知谁所创筑也。猚水又东径同孝山北。猚水又东,净净沟水注之。水上承梧桐陂。西北流,即刘中书澄之所谓白沟水也。又北入于猚,俗名之曰净净沟也。

又东至彭城县北,东入于泗。

2)睢水

(以上流经地略去)睢水又东径睢阳县故城南。

睢水于城之阳,积而为逢洪陂。陂之西南有陂,又东合明水。水上承城南大池,池周千步,南流会睢,谓之明水,绝睢注涣。

睢水又东南流,历于竹圃。水次绿竹萌渚,菁菁实望,世人言粱王竹园也。

又东,径谷熟县故城北。睢水又东,蕲水出焉。又东,径粟县故城北。(栗县,古县名。秦置,治今河南省夏邑县。)又东,径太丘县故城北。

附图:

结合附图,可以清晰得出这样的结论:猚水或者睢水自谷城(虞城)之下——太丘之上,在文字的叙述上几乎完全重叠。且,在睢水篇中,郦道元直接就说了径粟县(夏邑)故城北,而在猚水篇中不知是郦道元有意还是无意直接“猚水又东,谷水注之”八个字放弃了虞城至萧县以西的这段相互重叠的河道。

究其原因即所谓的“猚水”就是“睢水”!如果说“汳水”就是“汴水”是因为它们是同源的小篆文,那么“猚水”与“睢水”之间差距就是一个简单的抄写笔误;或者连抄写笔误都不算,仅仅是印刷时的字迹模糊,最关键的是解读者是否存在故意解读成如此。而且这种故意“解读”刚刚好可以掩盖自我(这里的自我指郦道元)设定中,可以让他人显而易见的看见自己坠入其中的陷阱。

并且在这里如果以笔误的方式来解读“猚水”与“睢水”还有“潼水”它们三者之间的关系,一切就会变得简单,绝无需郦道元的“谷水之名,盖因地变,然则谷水即睢水也。”这样的文字游戏。

上古时代的潼水因生产力的关系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河道开挖工程,并且睢水过萧县——相县——符离这一南北方向的山地也同样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睢水在相县(濉溪附近)北去萧县接谷水再接泗水,这则为上古时代的睢水水道。

同时,潼水自灵璧北部的潼山出发一路向潼城附近的潼陂出发。这是在金属工具没有大规模的使用前两条河道的走向。也正是基于此,潼城附近潼陂附近才会成为逐水而居的上古先民的居住地;而等到金属工具大规模使用后,睢水才有可能在符离附近进行大规模的河流改道施工,随之也才会出现夺潼水水道而东去;也正是历史上未曾记载的这次改道导致了潼陂之水在短时间内急剧增多;当然,也只有在潼陂水量大规模的增多后,才有可能引潼陂之水北上与东去。

在宋元之后及至明代后期,睢水(已为改道后的睢水)在黄河反复的决堤后淤平,又再一次的让潼陂之水猛增,而此时的潼陂也不知何时早已改名“四山湖”。但这样的改名换姓,并不是没有前例、踪迹全无,拿潼水在泗城(原夏丘城、后虹城)之南为例,在城南谷庄一文中,我们已经看见至少在清末,那条河依然还叫潼水或者潼河。及至近世政权断叠,而每一次改朝换代也都是各自重新书写历史的机会,故而今日泗城以南再无潼水。

至于在上古时期,何以在萧县——相县——符离一线之西的河流走向是如此的混乱呢?原因也是简单:即远古时代的古汳水到古蕲水之间,是一个乱流区。但因萧县——相县——符离一线为天然的南北方向的山地阻挡,这一乱流区在这一山地附近也只好不是北上萧县,要不就是绕过此山地南去。

同时,在古甾丘、取虑、僮县、夏丘一带虽说湖泊众多,但因为无客水相加,这一小的区域在以疏导为治水宗旨下,依然成为先民的乐土,成为一个在时间坐标轴内短暂的桃花源一般的烟火。

及至后世金属工具的大规模使用,人类在主动的改造自然的过程中,终于使这一区域在西来客水的压力下,生态产生巨变,以至于古甾丘、取虑、僮县等地由地域性的权利中心位置慢慢退出,直至衰变成村落。

十五.

当一行人等,询问是否有城里旧物时,有好客的村民指一指一户人家的门口:那边有块石础,诺,那就是。靠近东城门附近有古水塘,村民取塘底土时,多有城砖瓦当等等旧物出现。

潼水南径沛国夏丘县,绝蕲水,又南径夏丘县故城西,王莽改曰归思也。又东南流,径临潼戍西,又东南至巉石,西南入淮。——按照郦道元书里的潼水南去之最古水道,我们可以弃车划船,一径向南,细数西面的四山、马鞍山、朱山,中途可系舟娄亭,笑谈楚人败徐于娄林。过枯河头后折往西南过陡门至夏丘,转眼也就到现在的县城了。

前人有感怀之诗,《泗虹合志》卷十八中注明写作者为无名氏;而在《睢宁县志稿》里此诗的作者为明代的张翼凤。再按《虹县志》与《泗虹合志》卷八,当为张凤翼:

僮城取虑汉时侯,
国邑曾分最上游;
世代不禁陵谷变,
苹花无数乱汀洲。

2018-05-14初稿
2018-06-14完稿

参考书目即延伸阅读:

《汉书匡衡传》
《北齐书》
《魏书》
《水经注》
《水经注疏》
《隋书地理志》
《旧唐书地理志》
《元和姓纂》
《宋史》
《太平广记》
《路史》
《太平寰宇记》
《金史·河渠志》
《明一统志》
《大清一統志》
《读史方舆纪要》
《宿州志》明嘉靖
《泗虹合志》
《虹县志》
《萧县志》
《光绪睢宁县志稿》
《乾隆灵璧志略》
《姓氏考略》
《童氏宗谱》湖南平江
《古今姓氏书辩证》
《西汉东瓯 \闽越内迁对比研究》周运中
《水经注校正》陈桥驿
《泗县地名录》
《汉语大词典》
《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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